“……你也知道修为的重要么?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就算我今夜放你离开,最迟不过明日,族中就会发现你的失踪,区区一夜,你们又能走多远?更何况,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四海冥荒,芝灵氏也决计不会放过你。届时,纵然你饮下此药,断绝血脉,自逐出氏,你那旁支一脉,又会咽得下这口气吗?她们倘若恨此女子毁了你,毁了一脉的传承希望,要害她杀她,你那时又凭何阻拦呢?”
芝灵长青落下泪来,回头痴望乔筝一眼,“若真到那一日,阿筝可愿与我共赴阴冥?”
乔筝紧紧握住他的手,“天高地远,唯愿随君,何处不能去?”
芝灵靖无言望着面前的一双泪人,“疯了,你真是无可救药!”
芝灵长青心意既决,便朝芝灵靖下跪俯拜,“靖妹妹,求你。”
她头疼地扶额,终是无可奈何,取出随身的令牌扔给他,“不要走城门,去找舟晚,他会帮你们离开。出了京城,就要改头换面,时刻乔装,不到危机时刻不要暴露芝灵氏术法。京中,我会尽力为你转圜拖延。只是,我仍旧不赞同你们此举,将来若是过得不好,活不下去,定要记得回家来,有我在,这个家总会有你容身之地。”
芝灵长青收好令牌,千恩万谢不足言表,只深深再次拜别,“妹妹保重。”
再回到府中,宴上已是歌舞尽欢,觥筹交错,她换了一身衣裳入宴,敬过几杯薄酒,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懒得再看母亲那些男人互相恭维斗法,便就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席宴。鉴天湖边,她拎了两壶好酒,拉上了战莲一起对饮。
往常,主子也时常与他们共饮,但大多都在席间,像今日这般,月色临湖,对影成双,颇有几分神秘的暧昧气息,倒是少有。且战莲瞧她喝得又急又凶,分明是情绪不对,“主子,您心情不好么?”
芝灵靖与她碰杯,“少瞎想。”
“我知道您心中焦急,宫月和寒鸦许久没有消息,那逃脱的从绒晞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平白给您的大计添了许多未知的麻烦……可属下相信,主子筹谋多年,大局必不是这些旁枝末节可以影响的!要不,属下亲自跑一趟,那神箭营那么多人,就算全军覆没,也不可能只言片语都传不回来!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此事交给我,我一定揪出那作祟的杂碎!把他剁了喂狗!”
芝灵靖扭头看她,默默注视她良久,好一会才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傻姑娘,这等美景月色,你满脑子也还是那些打打杀杀。”
战莲一杯下肚,满眼不解,“主子难道不是也日日都在筹谋大事吗?”过了一会,她突然变了脸色,“主子,您不会是在想那个霖世子吧?!”
“你猜,他会不会来到我身边?”
战莲瞪圆眼睛,“这还需猜。他如今都落魄成什么样了,这样主子都不嫌弃他,愿意收容他,他岂有不愿的道理!”
芝灵靖却轻笑摇了摇头,烈酒入喉,呛得有些目眩,“我猜,舟晚大抵是白跑一趟了。”
“他那个人,实在太寡断优柔,凡事都想周全,说到底,也是太过贪心,不肯取舍,既想对得起家族使命,又想不负自己的感情,可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呢。就算命运眷顾,助他摆脱了两难处境,他也一直活在自己的进退维谷中,不肯主动做出有所偏向的选择。”
战莲道,“属下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心性率直,行事从来只看心意,活得自在痛快,这是你的长处,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长处。偏偏就有人进也惊,退也惧,选了家族,唯恐负了所爱,近了所爱,又深怕有负祖宗,所以他宁愿两者都不选。”
“哦,我懂了。曾经霖世子是两者都想全,既做好家族分内职责,又一心不负主子,可是不曾想裳霓家主一杯药,阴差阳错废了他的血脉,本来天意如此,他就该顺应时运,趁机脱离了世家,以成全自己的心意。可他偏偏一根筋扭转不过来,即便身非世家人,心却还是世家心。”战莲无语摇头,这种人活得也太累了,实在不是良配,主子可千万不能喜欢上这种人啊,“主子,那你也爱他么?”
芝灵靖微顿,继续饮下一杯,“我只爱权力。”
战莲笑开,“那就好,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实在太麻烦了,主子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就该站在权力顶峰,傲视天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