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良心

神子之死 女又主

待得近了自己的少主院,她刚松一口气,就见一个鬼祟的黑影从院中闪了出来,直往后院僻静小道钻去。她心中一凛,连忙纵身跟上。只是跟了一程,她很快就发现那人并非什么作恶小贼,而是旁支中一位与自己关系还算亲厚的兄长,“长青哥哥?”

那黑影蓦然一滞,呆在原处,迟疑了一会才扭转过身来,“靖妹妹,你怎么今日突然回了?”

芝灵靖好笑地走近,“怎么许久不见,长青哥哥一点都不想我?”

芝灵长青讪讪干笑,不留痕迹地退了退,拉开了距离,“怎么会,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今儿突见,有些意外罢了。”

芝灵靖觉察出他的心虚,试探性出手,伸向他怀中,岂知他反应极大,猛然后撤,又推出一掌将她逼开,芝灵靖不意伤他,遂顺势后退,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长青哥哥,这是从我院里拿了什么好东西?”

芝灵长青脸上一阵红透,“靖妹妹这是何意,我,我什么都没拿!”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是侯美人带着自家亲眷逛园子的声音。芝灵靖笑着瞧他,眼神瞥了瞥远处逼近的威胁,“哥哥的秉性我是知晓的,可若你不信任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信你了。”

听她这般说,芝灵长青面上挣扎瞬息,眼见侯美人一行人越走越近,只得拽着她隐入了附近的灌木丛后,待得人行步远,再无声息,他才拉着人出来,示意她跟着自己。

芝灵靖好奇心起,便也从善跟去,她本也不愿早去席上,是以也不在意耽搁多久一会。两人一前一后,专挑光线晦暗的偏静小路,如此转转绕绕,很快来到一处废弃角门处。芝灵长青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截形状奇异的钥匙,开了角门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出了角门,两人又沿着门外长溪直走一段,不久就瞧见前面不远处一颗大榕树下,停着一驾很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似是听着人声,那马车车门自内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俏脸来,竟是一位容貌秀丽的美女子。

“阿筝!”芝灵长青快步迎上前去,“这是我的一位族妹,她不放心,专程来送我一送。”

乔筝下了马车,朝着芝灵靖拜了一礼,“阿青早与我说过,族中有一位妹妹待他很好,今日总算是见着了。在下乔筝,在此谢过妹妹通融之情。”

芝灵靖打眼一瞧这二人的行装做派,很快就想明白前因后果——这两人竟是要私奔!她瞪了芝灵长青一眼,她什么时候说是来送他的了?“乔女郎不必客气。夜深露重,前路难行,你们不如再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慌了神,芝灵长青连忙拉紧了乔筝的手,坚定道,“别怕,我不会回去的。”

乔筝看看芝灵长青,又看看芝灵靖,瞬间红了眼,芝灵长青心疼恋人,向前一步阻隔在两人之间,“靖妹妹,求你成全我吧!筝妹家境寻常,族里不会应许我们的婚事,若是回去叫爹娘知道了,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芝灵靖上下打量她一遍,她头上只束着青布红绳,颈间手上确无半分首饰装点,衣着布料,也确实粗糙低廉,“你堂堂世家男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这样一个贫家女子抛弃前程荣华,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你非要这样想,那就当我昏了头吧!”芝灵长青从怀里取出那样东西,横在身前,威胁道,“如若真到了进退两难这一步,我宁可毁去这一身血脉!”

瞧见他手中的瓷瓶,她简直气笑了,原来他去自己院中,就是为了这瓶鶠木水!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院中有这药的……算了,此事暂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切莫冲动!此药一旦入腹,就是天雪氏以命相抵,也救不回你的灵脉!”她急得原地踱步,却终是无可奈何,“如若实在喜欢,你将她收在房里,暗自宠着便是了,何必因小弃大?你可知你的身份地位,是世间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况且,你生在花团锦绣中,长在富贵雍容里,你确定自己真的过得了平民百姓的穷苦日子吗?饮下此药,你此生便是凡人,再无修炼的可能,你知道米面柴油价值几何么?你知道你出去劳作一日能赚几个铢贝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离开了芝灵氏,根本养不活自己,过不好这一生,照顾保护不了她,你该怎么办呢?!”

芝灵长青手上青筋毕现,“阿筝于我,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侍女,她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要爱,要共度余生的人。世事总难全,我选了她,就注定要舍弃繁华。以后的日子或许会苦,或许很难,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一旦选择,就要坚持走下去。所以靖妹妹,你若还念惜我们往日的情谊,就不要逼我。我也不想今日此时就饮下此药,我们还没有逃出圣京地界,我还想依仗这微末的修为逃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