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心雅阁中,四角各摆了一个冰晶火炉,火焰皆有半人高,烘得内里暖如盛夏。窗前,一青一红两抹身影倚栏同坐,软罗薄纱外纯白一片,别是一番清冷美景。时狐裳霓倚在原初黛怀里,由着她随意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久违的惬意和安舒感让她格外放松,此时此刻,她感觉这场雪好像给时间按下了一瞬的暂停键,外间风云尽皆与她无关,唯有眼前这份宁静安详,独属于她。
与她相比,原初黛近来未遭逢各类巨变,心中却反而比她更添几分凝重。她陪了裳霓好几日,眼见裳霓这回心态调整得比前次快了许多,原初黛心里总算安心不少。然而,时移世易,大家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化成长。只是不知,这是否算是一种好事。
湖中的雪渐渐结成冰,天意衾寒,寒风肆虐,今年的冬季不仅比往年来得早,寒气也比往年更深更重。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从绒晞体内的毒有什么影响。一想到从绒晞的身体状况,原初黛终究是坐不住了,“裳霓,我该回去了。”
时狐裳霓回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马想到了什么,突然启动了阁中的防护阵器,低声道,“从绒晞还在你那里,是不是?”
原初黛点了点头,“他情况不太好。”
时狐裳霓急起来,“再怎么不好,也得早日送出城去啊!你留他在府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本以为你藏个一日两日就会安排他走了,怎么到现在还留在京中呢!”
“他中了毒,很难解,需要茯苓氏的帮忙才有解毒的可能。”
“那也不能留在你府上啊,万一哪一天芝灵氏强行闯府,你要怎么办??”时狐裳霓原地徘徊,倏地想到一事,神色凝重起来,“先前芝灵氏还遣人来问过隐身衣的事情,我只说当初被元嫆设计谋害之时就不知所踪了,但她们好像并没有完全相信。你近期最好不要再用那件法器了,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她们既然怀疑隐身衣在你那处,就肯定会针对此事有所应对的。”
原初黛轻轻抱住她,“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夹在其中,处境更为危险艰难,凡事都要谨慎多思。还有,如今老家主不在了,你族中那些宗老只怕还要找你麻烦,我这两日可能还要离京一趟,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尽量收敛锋芒,懂得随机应变。”
“我知道。”时狐裳霓拍了拍她的肩,“你也一切小心,万事务必以自身安危为上。郡主府那边,我会派人帮忙看顾……从绒晞那混球,还真是不靠谱,回回帮不上什么忙,还要累得你处处为他奔波。”
“好了好了,你嘴上不饶他,心里还不是担心他?茯苓氏的那位槑医官是有些本事的,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研制出解药,只是她如此行事,身上也担了不小的风险,这段时日你若出入茯苓府遇见些什么,能帮就帮一把吧。”
时狐裳霓豪气地笑笑,“放心吧,你都开口了,我肯定要多去茯苓府转一转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双倩影映在软罗薄纱上,给这漫天的大雪增添了十分的美趣。
郡主府。
原初黛回来查看了一下从绒晞的情况,确认伤情稳定后,立马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发,芦苇抓紧时间把乌首谐的状况大略说了一遍,询问是否多留两日,“我瞧他确已重燃了生念,而且主动提起要好好回忆那几日的事,说不定郡主理不清的谜团,答案就在其中呢。现下郡主对诸事都没有头绪,还要孤身去潜那敌营重地,只怕处处要受掣肘,我实在是担心。”
“乌首谐那脑子,就算事无巨细地都想起来了,估计也分析不出来什么紧要的情报。”更何况,京中局势日趋紧张,谁也不知道晚一天,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她得尽快将眼前能救出来的人,都捞出圣京城这个炼狱之地去。有火玉在,从绒晞的情况不会迅速恶化,那么如果茯苓槑的哥哥回来,茯苓槑完全可以脱离茯苓氏,跟从绒晞一起撤离京城,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解毒。
“还有,这些时日我们府上被盯得紧,你轻易不要再出门了,乌首谐既然活过来了,他指定照顾得好自己。茯苓氏那边,槑医官若有进展,西门外的花坛里便会插上一株半日黄,你见了那半日黄,就去城东三里铺凭借暗号取出解药。至于其它,一切都按照原来的约定,遇险即撤,切莫犹疑。”
芦苇见她心意已决,只得遵命,“那郡主定要一切小心。”
原初黛想到裳霓的提示,没有再用隐身衣,用了一次云纹的传送阵镯,闪身即刻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杞黎山。先前为了救乌首谐,匆忙之下用了两次雀纹传送阵,眼下又用了一次云纹传送阵,就只剩下一次短距离传送,和两次长距离传送。她缓了缓气息,感应了一下体内灵力的流转情况,虽然有些凌乱,但好在还能运转自如。
望了望杞黎山深处,她眸子流转,暗下决心,兵书上有云,先机就是战机,她既已经拿下了杞黎军,又把控了京东三郡要塞之地,是否要全身而退全在她一念之间,如今,唯一的软肋便就是身中奇毒的从绒晞了。若阿晞的命被人拿捏,那么她前面所有的部署安排,只怕都将功亏一篑。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再次使用云纹传送阵,闪身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江野郡。江野郡位于且月城南部,占地辽阔,多平原荒野,她按下体内的不适,片刻不停地潜入郡郊荒原查探,花了大概三四个时辰,悉数摸排了一遍,确认茯苓槑的哥哥茯苓喆的气息不在此处,遂立即动用第三次云纹传送阵,到了兰月城的梦原乡。
梦原乡位于兰月城中部,是一个山清水秀的鱼米富饶之地。乡里处处炊烟袅袅,古朴的房子前总有三俩孩童嬉笑玩闹,河流附近有浣洗的妇人,晾晒渔网的村民,远近交织的乡话声声传入耳中,给精神极度疲惫的原初黛注入了一些人间烟火气的力量。
她接连两次动用长距离传送,又耗费数个时辰持续释出探查的生机之力,损耗过度,脸色白得可怕,正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一架木桥往有鱼米之香的方向挪着。原初黛极力扶着木桥的扶壁,稳住动乱的心神,脑海中不住地暗自懊悔,唉,还是大意了。
就在她即将坚持不住,要侧身倒下的时候,一双温柔有力的手稳稳拖住了她,“呦,这大妹子怎么了?快来人啊……”
不知多了多久,原初黛悠悠转醒,床边守着个小童,小童见她醒了,立马欢喜地跑出去叫喊自家大人。不多时,一位体态丰腴的美妇人走了进来,她笑得像朵热情的大丽花,进屋的同时,操起了桌上的一个碗,说着话三两步就走到了床边,“大妹子醒了,快,赶紧喝了,这是我找村里大夫特意给你熬的药粥。”
原初黛感谢地接过,闻了闻,没有什么问题,便大口喝起来。
美妇人一屁股挤在床边上,盯着她的脸细细瞧着,天花乱坠地夸了好一顿,末了才道,“妹子孤身一人,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若有难事只管与姐姐说来,在这梦原乡,还没有我富贵姐办不成的事。天可怜见的,你这妹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苦,身子竟亏虚得厉害。”
原初黛囫囵饮完一碗粥,抹了嘴讪讪笑道,“多谢这位姐姐施救,我无碍的,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以她现在的修为,生机修复力比之从前强过太多,这次是她没有经验,连用传送阵还大量耗费本源之力,才导致的力竭昏倒,下次肯定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