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

神子之死 女又主

富贵姐见她如此逞强,倒也不再强求,只道,“听妹子口音,可是外地人?”

原初黛点点头,随口说了个寻亲的理由。

“你远亲姓甚名谁,可是我们本地梦原乡人氏?你说来看看,我或许能帮你找找。”

“多谢姐姐善心,只是却也不必劳烦您了,我……亲人已故,休息几日便准备启程回去了。”

富贵姐一滞,露出一脸疼惜,随即呐呐开口,起身退出房间,“那,那你先好好休息,这几日就安心在姐姐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原初黛目送她出去,随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定调息起来。

天渐渐暗下去,西斜的光影从原初黛脸上闪过,最终隐入灰暗,在这静谧祥和的时分,她鼻尖突然触到一股异样的清甜香味——是迷药!

她心下一沉,正要反应,就听见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这么点香够量么?别中途出什么岔子。”

“你只管放心,这可是顶级七重花粉制成的迷香,药倒十头大象都不在话下。你不是说这女子身子孱弱吗,不能用太多,要是伤着了身子,上宫的贵人可不会出好价钱。”

“……行,不过,你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给我加一成。”

“富贵姐,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哪有临时加价的!”

“这女的身世我打听过了,就是个无亲无朋的孤女,这种好货色,又没有后续的麻烦,我头一个就想到你,你也体谅体谅我的不容易啊。”

“货色再好,没有出手的渠道顶什么用?要不是我上面有人,得了这给明宫进献美人的活儿,你就是有一屋子天仙,也只能卖去勾栏街上充劣等货,哪里能有眼下这等好收成?说好的三七分,就是三七分,成不成,不成我可就走了。”

富贵姐见他真要抬脚走人,忙拉住他,“哎呦,脾性怎的这么大,我就说说而已嘛,三七就三七,明宫圣教出手向来大方,三成也不少了。”

“算你识趣……”

隔了小一刻功夫,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气息很熟,就是白日里热情关怀她的富贵姐,男的气息很浊,是个陌生人。原初黛闭目倒在床上,佯装昏厥状,富贵姐当先上前来探了一探,确定她果然没有意识了,喜笑颜开地招呼身后的男人,“瞧瞧,这是不是位天仙似的美人儿?这次的价钱指定少不了。”

那男子上前一看,果然呼吸一滞,“果然是极难得的仙品货色,这是从哪弄来的?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啊。”

“就在村头桥边捡来的。这小妮子长得是顶顶标致的,原本我也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女儿,可你看她穿得朴朴素素的,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而且我都问过了,她就是个外地来寻亲的孤女,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呵,富贵姐你这运气,可真是天上掉金元宝到你手里了。”

富贵姐笑意难掩,连忙上前将人抱起,喊着他搭把手,“行了,趁着天色暗,赶紧把人运到外头马车上去。”

两人一抱一抬,将昏睡的人运到外面车上,在夜色的掩盖下,很快驶出了梦原乡。

马车出了梦原乡,一路往南,凭借记忆中的地图路线,她大概猜到,自己应该是在前往冰月城的路上。这一路上还算平稳,途中另有四名女子被送上车来,原初黛一直佯装沉睡,倒是一路平静,无事发生。大约过了一日夜,原初黛躺得骨头都僵了,马车终于稳稳停下。

车外传来几人交谈的声音,大概就是验个货然后交付赏金的流程。原初黛悄悄透过车窗缝往外探了一眼,只瞧见密林深处,隐约连绵着一望无际的云宫,像是一条瓷白的巨龙蜿蜒盘桓在山间处,很是雄伟壮观。只还不待她细细打量,身穿白色服饰的两名弟子就过来接手了马车,牵着车儿往林间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压过一段崎岖的山路,进入了平整的石板大道。原初黛暗暗道,没想到机缘巧合,竟可以不费吹飞之力混入这明宫之内,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圣京处处阴谋,背后皆有明宫手笔,她若能在此处有所收获,可比在圣京像只无头苍蝇强太多了。对了,她好像还记得,这明宫与神器柘云西图相连,其中一举一动皆于图上所现,看来她想有所作为,必得先取了这柘云西图才行。

“站住!你们这是运了什么进来?”外面突兀的响起一道厉声,将原初黛从深思中唤出。

牵马的弟子忙上前行礼,“见过傅掌座!我等乃是玉山护法堂下弟子,车里是玉护法新近添的五名宫人,供值玉山洒扫炼丹。”

傅掌座脸色微沉,“宫里人事向来需由郑掌座亲批,你们玉护法时常如此僭越行事,实在不妥,更何况,如今也不是招募新人的时节,怎么你们玉山炼丹是以人为药材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私自募选新人进来?”

两名弟子脸色涨红,他们干的都是最下等的活儿,哪里知道上头的事,这会被质问为难,虽不知如何作答,却也不敢不回话,“掌座息怒,我等位卑少知,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傅掌座依旧冷脸,抬手挥退二人,接过马车缰绳,“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叫知道的人来掌座殿亲自回话,这人,我就先带走了。”

两个弟子无力阻拦,只得赶紧回去复命。

而这一边,傅掌座将马车带回掌座院,安排宫人将车上的女子带去厢房休息安抚,随即转而进了另一侧主院。院子里,一明艳庄重的女子正在独自弈棋,听得脚步的动静,笑着开口,“恰好这一步难住我了,明贤你来了,正好接一手。”

傅明贤哪里还有心思对棋,她在棋盘对面坐下,眼神一眼都没往上面瞟,“我说你还能再清闲点吗,人家都明晃晃踩到你头上来了,你也不管不顾。”

郑玄给她递过去一杯茶,“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说还有谁?不就是玉山那个老色批!”

郑玄脸色微怔,无奈笑笑,“你又截了他的人。回头,他又该来掌座殿闹了。”

“他要闹就随他闹,总归他是理也不占,法也不沾。就算尊上出关,我也照样是这个说法。”

“这些年玉鹤衔为尊上做了不少事,尤其是……圈禁天雪氏的事。那样伤天害理的法子他都想得出来,你又指望他是个什么好东西呢?我们生为明宫之人,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待尊上大愈之日,一定会重塑宫规,导正门风的。”

“我现在做的,就是分内之事啊。”傅明贤挑了挑眉,一面饮着茶,一面笑嘻嘻道,“宫内庶务本就是你我掌座之责,这宫里进了新人,自然是由我们来分配去向,我可没有多做什么职责之外的闲事。”

郑玄笑笑,看向隐约传来哭声的方向,眉眼之间终究是流露出一丝悲悯之色,“既入了明宫,离开怕是不能的了。只她们也是可怜之人,无故被掳来此地,一时定然难以接受。你让人好好劝着,若愿意留下,自给她们安排一份谋生活计,亦可允她们同家中报予平安,若实在不愿,就去素厌那里讨药,叫她们忘了这里的一切,再安排人送她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