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痴开的伪装·赌坊伙计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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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把那张人皮面具铺在桌上,对着铜镜比了比。

面具薄如蝉翼,是用十年份的上等鱼胶混着珍珠粉做的,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敷了一层冰片。他小心翼翼地按压边缘,从额头到鼻翼,从脸颊到下颌,一点一点把气泡挤出去。

半盏茶的工夫,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那张脸虽说不上多英俊,却有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眉眼间总带着三分痴气、三分锐气,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呆子,沉下脸时又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这张脸在赌坛上太出名了,出名到他每次出门都得乔装打扮,不然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

现在镜子里的人,眉眼普通,肤色蜡黄,颧骨上还散落着几粒细碎的麻子。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

花痴开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盒青黑色的药膏,仔细涂在手指和掌心的老茧上。这些茧子是常年练“千手观音”留下的,每一颗都硬得像铁珠子,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双赌术高手的手。

药膏涂上去之后,老茧的颜色渐渐变得和周围的皮肤一样,看起来就是一双粗糙的、常年干粗活的手。

他换了身衣裳——灰布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处打着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脚上一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这身行头是他让阿蛮从码头上一个真伙计那儿买来的,花了三钱银子,还搭了两碗酒。

穿好之后,花痴开在屋里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他平时走路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是多年练习“熬煞”留下的习惯——身体的重心永远保持在最稳定的位置。但现在他故意把步子迈得散漫一些,左脚还有点内八字,看起来就像个在赌坊里端茶递水跑腿的杂役。

“像吗?”他对着镜子问了句。

镜子里那个蜡黄脸的伙计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点傻气的笑容。

行了。

花痴开把那封信和铜盒锁进床头的暗格里,又看了一眼。夜郎七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潦草——“痴开:勿寻我。若寻,必死。”

他把暗格合上,转身出了门。

长兴赌坊在城南,是最近三个月才冒出来的一家新赌坊。表面上看,这就是个三流场子——装修寒酸,桌椅板凳全是旧货市场淘来的,连骰盅都缺了口。但小七的情报网查出来,这家赌坊背后有大笔来历不明的银子在流动,而且每隔几天就有神秘人物从后门进出,来去匆匆,从不参赌。

鬼知道是洗钱还是接头。

这片区域小七的人进不来。长兴赌坊的掌柜是个老狐狸,对新来的伙计盘查得极严,要铺保,要引荐人,还要观察三天才让进内堂。小七手下那些探子,一个个精得像猴似的,但长相气质都不对——混江湖混久了,身上自然而然会带上一种气息,再怎么伪装也盖不住。赌场掌柜都是人精,一眼就能闻出来。

所以花痴开亲自来了。

他背着一个破包袱,走到长兴赌坊后门。后门半掩着,一个厨子正在门口择菜,地上堆着一堆烂菜叶子。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摆得更足了,抬手敲了敲门板。

“找谁?”厨子头也不抬。

“这位大叔,请问您这儿招伙计不?”花痴开的声音也变了,嗓音压得粗粝了些,还带上了一点乡下口音,“俺叫二狗,俺娘让俺进城找活计,俺在街上看见您家门口贴着招工的条子。”

厨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村的?”

“柳河沟的。”花痴开说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地名。那个村子确实存在,在山沟沟里,三天前小七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如果有人去查,村子里的人会说确实有个叫二狗的傻子进城找活去了。

厨子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也不在意,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把缸挑满水,然后等着。我去叫掌柜。”

花痴开连忙点头,屁颠屁颠地去挑水。他挑起水桶的姿势笨拙得要命,扁担在肩膀上摇摇晃晃,水洒了一地。厨子看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了。

花痴开低头挑水,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视整个院子。后院的布局很简单——东边是厨房,西边是柴房,北边是一道月亮门,通往前面的赌场。月亮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灰衣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这两个人站得松松垮垮,但花痴开注意到他们的站姿有一个共同点——重心微微靠后,脚跟用力,脚尖虚点。这是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姿势,练家子才有的习惯。

他收回目光,继续笨手笨脚地挑水。

挑了五担水之后,掌柜来了。

掌柜姓孙,五十来岁,胖墩墩的身材,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面馆老板。但花痴开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笑。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动,每一道光都带着掂量和盘算。

“你叫二狗?”孙掌柜上下打量他。

“哎,俺叫二狗。”花痴开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以前干过什么?”

“帮俺爹种地,给镇上的酒馆送过酒,别的没干过。”花痴开挠挠头,“不过俺有力气,啥活都能干。”

孙掌柜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看着随意,力道却很有讲究——刚好捏在肩井穴附近,如果对方有内功底子,肌肉会本能地绷紧。

花痴开的肩膀软塌塌的,像个真正的乡下少年一样,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孙掌柜眼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又问了几句家常,最后点点头说:“试用三天,管吃管住,工钱一个月三钱银子。干得好再加。”

“谢谢掌柜!谢谢掌柜!”花痴开连连鞠躬。

其实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孙掌柜刚才拍他肩膀那一下,手法是江湖上常见的“探底式”——这本没什么,但孙掌柜拇指按的位置太准了,刚好是肩井穴。这不是普通赌坊掌柜该有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