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长舒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那,我给你们准备点儿吃的,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先歇会儿。”
他起身去了厨房,院子里的男孩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被王建军吼了一嗓子,又缩回去了。
王叔走到张野身边,压低声音:“小野,我爹当年进山,会不会跟这些阴兵有关?”
张野沉默了片刻:“不好说。但阴兵过境这种事,不是随便就能出现的,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使,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简单吃了些红薯粥配咸菜,两人便在王建军家西屋住下,堂屋隔一会儿就能传来拐杖重重磕地的声响,王建军的老娘时不时在院子里高声叫骂,字字句句戳着王叔的心窝,什么丧门星回村招灾,什么当年王家造孽,如今还要连累一村老小,王叔始终闭口不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一言不发。
天色一点点沉进浓黑里,山风慢慢停歇。不知何时,厚重如浆的白雾再度从后山漫卷而来,雾色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贴着村道墙根缓缓流淌,雾气所过之处,气温骤降,木窗缝隙不断往屋里钻冷气,灯光摇曳不定。
张野取出一道辟邪符贴在王建军家门口,那雾气果然便没有靠近。
二人守在窗边,透过木窗缝隙紧盯村口方向,王建军一家早早蜷在卧房,房门闩死,连大气都不敢喘,张野闭目调息,王叔的心定不下来,抓着一把桃木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子时刚过,张野身边的三清铃骤然响起一声清脆铃声。
张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抬手掐诀,一道清心咒落下,躁动的铜铃缓缓归于平静。
“来了!”
他压低声音,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青雾。
浓雾深处,影影绰绰的人影缓缓浮现,数百道鬼影排成整齐队列,自村口缓缓行入村庄,这群鬼,是一群阴兵模样,身披残破的古代盔甲,不少身上还插着箭矢刀枪,空洞的眼眶没有瞳仁,手持兵刃,秩序森严,步伐整齐,踏踏的脚步声隔着雾气层层传来,没有半点喧哗,只有甲胄摩擦,兵器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
整支队伍沉默前行,如同一条游荡在青雾之中的死寂长龙。沿途农户门窗紧闭,所有人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
张野推开窗,借着隐气符遮蔽身形,与王叔轻手轻脚踏出房门,二人远远缀在阴兵队伍后方,一路跟着行进。
路上王叔凝神细看,心脏猛地一沉,队伍末尾几名阴兵面孔格外熟悉,正是前几日莫名失魂死去的村民,他们目光呆滞死寂,如同提线木偶,被动跟在队伍之中。
阴兵行至后山一处封闭山坳,前方雾气涌动,居然还有另一支鬼兵早已列阵等候!
那一支鬼兵,却不是古代兵士打扮,大多是寻常亡魂模样,可一个个身上的鬼气却凶的离谱,两支鬼兵队伍遥遥对峙,没有半句交谈,转瞬便厮杀在一处。
战斗惨烈异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翻滚的阴气黑雾,兵刃相撞发出钝响,残破魂体被撕裂之后,化作缕缕黑烟,转瞬被胜者吞噬壮大自身。
不多时,张野与王叔跟着的这队阴兵便被对方杀穿,阵型彻底崩溃,不断溃散,魂魄被对方吞食。
“撤!快撤!择日再战!”
领头一名骑在鬼马上的恶鬼嘶吼一声,调转马头朝着来路撤走,而它带来的阴兵,已然被杀死吞噬掉大半。
获胜的一方发出阵阵刺耳鬼笑,声音在山谷来回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随后收拢队伍,顺着山坳另一侧缓缓消失在青雾深处。
张野与王叔躲在巨石之后,全程屏息观望,直到两支阴兵尽数退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二人循着原路悄悄返回王建军家中。
回到屋子里,关好门,王叔有些惊魂未定,虽然双方阴兵之中没有出现厉鬼那等凶物,但那厮杀场面,还是令他有些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