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一下一下。
节奏沉稳。
但——
今晚这个步伐明显比平时更沉更慢。
姜芽一阵窃喜,光着脚跑去开门,门开的瞬间笑容还挂在脸上,然后她看到了顾承野——
他靠在门框上。
白大褂不知道扔哪了?
深灰色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锁骨和喉结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分明。
他头发乱了,眼底泛红,浑身酒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深渊里爬出来。
“怎么了这是?”
姜芽赶紧扶住顾承野。
连拖带拽地把他弄进屋里。
“丫,我的丫。”顾承野进门就把姜芽紧紧抱进怀里。
脸埋进她颈窝,胳膊收得死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
他闷闷地又说:“胃疼,难受,想喝我丫熬的粥。”
他看着确实很难受。
又多少带着些不要脸的坏劲儿。
想起以前。
他喝点酒总这般耍赖。
姜芽心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把声音放得很柔很柔:
“你先坐下,我去给你熬粥。”
顾承野嗯了一声,但手没有松开。嘴里面一个劲地喊‘丫’。
姜芽只好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厨房。
他从背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像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一步也不肯离开。
顾承野从来不这样。
他这个人,天塌下来都自己扛着。
更不会不肯让姜芽看见。
今晚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而那件事大到连他都扛不住了。
是什么事?
姜芽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熬粥。
米是下午就泡好的,红枣是关小棠从老家寄来的,姜芽一颗一颗去核撕碎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煮,时不时搅一搅。
“马上就好哈。”
“嗯。”
顾承野在姜芽身后安静得像一尊等待喂食的小奶狗,时而箍在她腰上的胳膊偶尔收紧一下,让她知道她只属于他。
粥熬好了。
姜芽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
顾承野这才松开了姜芽,他自己坐在沙发上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碗粥压下什么东西。
姜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了大半碗,然后轻轻开口,问:
“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承野说:“心里不舒服。”
姜芽听后一颗心都碎了。
突然好心疼好心疼他。
姜芽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打个岔绕过去,但他没有。
他把粥碗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倏然间变得通红通红的。
姜芽问他:“到底怎么?”
顾承野依旧不说话。
他收手把她抱紧。
下巴窝进她脖颈里,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了无数个夜晚的疲惫:
“丫,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姜芽没在多问。
看样子是大事。
她知道的。
他要是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姜芽轻轻环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微乱的发丝,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脑勺,任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痛苦都揉碎在她的体温里。
顾承野拥着她,力道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