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多一点留恋

余沐阳没有接话。

痕站直身体把烟别在耳朵上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走了。布兰卡还等我回去吃饭。”

“嗯。”

痕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沐阳。”

“嗯。”

“……别死。”

说完他走了。

余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裂缝又多了一条。

很小,很细,像一根头发丝。

但它在发光。

暗紫色的光,很淡很淡。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余沐阳是在基地后面那个小院子里找到樱的。

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月光。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樱的肩上,落在余沐阳的袖子上。

余沐阳没有去拂,樱也没有。

“铃睡了?”

“睡了。”

樱的声音很轻。

“她睡之前笑了。”

说到这里樱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余沐阳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樱花树在头顶沙沙作响。

“沐阳。”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余沐阳偏过头看着她。

樱没有看他,还是仰着头看着月亮。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回来之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在月球上发生了什么,你没有说迦娜对你做了什么,没有说你身上的裂缝是怎么回事,没有说你还能撑多久。”

樱的声音很平静。

“你什么都不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至少会编个谎话骗我们,现在你连谎话都懒得编了。”

余沐阳沉默了很久。

“因为以前还有时间编谎话,但是现在没有了。”

樱的手指动了一下。

又一阵风吹过来,更多的花瓣落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送你。”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余沐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依旧没有并排。

樱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以前每一次出任务时那样、

但这一次没有任务,没有崩坏兽,没有敌人。

只有一条很长的走廊,两盏很暗的灯,和两个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走到余沐阳房间门口的时候樱停下来。

她没有说晚安,没有说早点休息。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余沐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走廊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被慢慢拉远的点。

直到那个点消失,他才推门进了房间。

梅的办公室在指挥室旁边,不大,塞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就没什么空地方了。桌上永远堆满了文件和报告,咖啡杯放在文件堆里,经常凉透了都没人碰。

余沐阳敲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梅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写完之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余沐阳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打断她。

梅写完了手头这一段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有事?”

“来坐坐。”

梅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坐吧。”

余沐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那里写文件。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很工整,不像是在写那些冷冰冰的计划书,更像是在写一封很长的信。

“梅。”

“嗯。”

“你不打算进休眠仓吗?”

梅的笔停了一下。

“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余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个小小的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面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所有剩余的侵蚀律者资料,比我上次给你的更全。”

梅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余沐阳笑了笑。

“我说我是穿越来的你信吗?”

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信。”

她拿起U盘,放进抽屉里锁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梅。”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梅的手停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来逐火之蛾,后悔对抗崩坏,后悔做了那些决定,后悔……签了那份计划。”

梅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了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

“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个决定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签那份计划。”

她顿了一下。

“但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余沐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移开眼睛。

“我尽量。”余沐阳说。

“你从来都是说‘尽量’,能不能换一个词?”

余沐阳想了想。

“好吧,那就换成我答应你。”

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文件。

“走吧。我还有一堆文件没处理。”

余沐阳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梅。”

“嗯。”

“凯文那个人脑子不太好使,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句话他说过一次。在去荒岛之前,在梅的办公室里,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梅的笔停了一下。

“还有呢?”她问。

“还有……”

余沐阳想了想,最后只是耸了耸肩。

“没什么了。”

说完之后他就推门走了。

梅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那份文件。

但她写的已经不是之前的内容了。

她在写另一份东西。

一份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东西。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字的动作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