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苏无奈的耸了耸肩。
“但很显然,目前还没有找到。”
“总会有的,毕竟我还在。”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
“你比我们都更清楚,所以为了大家,好好活下去吧。”
苏拍了拍余沐阳的肩膀,最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不想告别。
告别的滋味很不好受。
所以他愿意跟他走一走,希望对方能多一些留恋。
傍晚,余沐阳在天台上找到了千劫。
千劫站在天台边缘,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面具下的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风很大,把他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
余沐阳走到他旁边站定。
过了很久千劫先开口了。
“你还没死?”
“快了。”
千劫冷哼一声。
“每次问你都说快了,你倒是快一个给我看看。”
余沐阳笑了笑。
“快了快了,别急。”
“千劫。”
“嗯。”
“阿波尼亚最近怎么样?”
千劫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你自己不会去看?”
“我问的是你眼里的她。”
千劫又不说话了。
风更大了,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天台上的铁桩,一动不动。
“还行。”他最后说,“没死就行。”
余沐阳点了点头。
“你也别死。”
说完,他走了。
余沐阳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天快黑了,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的味道。
第二天,梅召集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指挥室里站满了人。凯文、痕、苏、樱、华、千劫、爱莉希雅、伊甸、阿波尼亚、帕朵、维尔薇、梅比乌斯。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坐下。
梅站在屏幕前,面前是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满了红点。
“休眠仓的部署已经完成。”
她的声音很平静,“全球共二十三个安置点,神州地下占十六个,其余七个分布在其他大洲。每个安置点的坐标只有我和痕知道。”
她顿了一下。
“接下来,分批进入休眠仓,非战斗人员优先,融合战士最后。”
没有人说话。
梅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身上。
“梅比乌斯,你的研究所——”
“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梅比乌斯打断了她,“不需要别人帮忙。”
梅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散会之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凯文第一个走的,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面上咚咚响,像是在跟谁赌气。
痕跟在他后面,边走边低头看手里的通讯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苏走得很慢,经过余沐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走了。
樱没看他,她低着头从余沐阳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手指攥着刀柄,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维尔薇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屏幕是黑的。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往螺旋工厂的方向走,走出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余沐阳。
就一眼。
然后她继续走了。
帕朵是蹦蹦跳跳走的,猫耳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经过余沐阳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沐阳哥,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没等余沐阳回答就跑远了。
阿波尼亚走在最后面。她走得很慢,修女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经过余沐阳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沐阳。”
“嗯。”
“你的路已经选好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余沐阳没有否认。
阿波尼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余沐阳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余沐阳和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爱莉。”
余沐阳叫她。
她没有应。
“爱莉希雅。”
“……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爱莉希雅走在他左边,离他很近,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说话,余沐阳也没有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走到余沐阳房间门口的时候,爱莉希雅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没有进去。
“晚安。”
“晚安。”
余沐阳推门进了房间。
爱莉希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旁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余沐阳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沿着走廊往东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痕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没有点着,就那么夹在指缝间,他已经夹了很久了,烟卷都被手指的温度捂软了。
听到脚步声,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
余沐阳走到他旁边,也靠在墙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布兰卡和格蕾修呢?”
“在房间里。”
痕把烟从指缝间拿下来,“我让她们先进休眠仓,布兰卡不肯。”
“她说我是她的丈夫,我要是死了,她一个人活到下个文明也没什么意思。”
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手在抖。
余沐阳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痕。”
“嗯。”
“照顾好她们。”
痕偏过头看着他。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余沐阳笑了笑。
“就是字面意思。”
痕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他停了一下,“真是的,一天天的都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