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屏住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挪过去,瞅准时机手腕猛地一翻,背篓结结实实罩了下去。
兔子在篓子里横冲直撞,撞得背篓咚咚响,他伸手进去一把攥住后腿,用随身带的麻绳捆了,扔进背篓。
捡起地上的小篮子挎上胳膊,正打算下山,偏巧旁边灌木丛里又蹿出一只,个头小些,毛色浅灰,大概是先前那只的伴儿。他眼疾手快,追了几步,连着背篓带身子扑过去,竟又摁住了一只。
林国柱乐得合不拢嘴,把两只兔子并排捆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盘算:一只拿回去应付丁玉香,另一只……他想起闺女清瘦的脸,心里有了主意。
想起刚才的蘑菇,拾起来,放进背篓。
下山,他特意绕到闺女家门口,这回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外外徘徊半天,径直上前敲了门。
林仟仟推门出来,见是他,喊了声“爹”,眼睛里带着点意外。
他从背篓里掏出那只小些的兔子,递过去:“拿回去炖了,补补身子。”
仟仟愣住了:“兔子?你打的?”
林国柱笑着点头,露出难得的好心情。
“不拿回去给她?”仟仟嘴里的“她”自然是指丁玉香。
林国柱摆摆手:“还有一只呢,够她吃的。这只给你,你一个人过日子,瘦得跟柳条似的。”
仟仟接过兔子,低头摸了摸兔毛,轻声道:“那……你回去别那么实在又说,免得她有跟你闹。”
林国柱喉咙动了动,没接这话,只说:“行了,我回了。”
林国柱推门进了院,把背篓搁在灶房那,里头那只兔子还在扑腾,四只爪子蹬得篾条嘎吱响。
他挎着那篮山莓果进了屋,丁玉香歪在炕上睡着了,半截被子搭在肚子上,嘴角还挂着点湿印子。
他把篮子轻轻搁在炕边,没惊动她,蹑手蹑脚带上门出来了。
他把兔子拎出来,打了盆井水,麻利地剥了皮。
刀口从后腿划开,顺着筋膜一撕,整张皮子就下来了,露出粉白的肉。
兔皮他抻平了钉在墙根的木板上,晾着,等干透了拿到镇上,换几文盐钱也值当。
兔肉泡进井水里,血丝一缕缕散开,肉色慢慢变白,他知道泡一泡,腥味就淡了,肉也更紧实。
蘑菇倒进另一个盆里,一朵一朵掰开洗净。
屋里丁玉香懒懒的抻腰声,紧接着是丁玉香的动静:“咦……怎么又睡着了。”
她吸了吸鼻子,大约是闻见了果子的酸甜气,一抬头看见炕边那篮红艳艳的山莓果,凑过去拈了一颗,含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嘴角却翘起来。
她又拈了一颗,小声嘟囔:“还算他有点良心。”
一颗两颗,半篮子就下去了,腮帮子都酸得发麻,可那种酸正撞在她心坎上,怀孩子的人就这样,越酸越停不住。
她抹了抹嘴,趿拉着鞋出了屋,看见林国柱正蹲在灶房门口劈细柴。
“弄着野味了?”她问,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声。
林国柱头也没抬:“抓了只兔子。”
丁玉香走近两步,探头往水盆里瞅了一眼,那兔子收拾得白白净净,个头还算肥实,心里先满意了三分。
嘴上却还是问:“就一只啊?”语气里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