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老太太饿得翻来覆去,虽说吃了点剩粥,也无济于事。
那鸡汤的味道像钩子一样,在她鼻尖上晃。
她蹑手蹑脚趿拉着鞋,摸黑进了林国柱家的灶房。
盆子扣在案板上,她一掀,凝成冻的鸡汤泛着油光,鸡肉就浸在里头。
她伸手抠了一块,凉的,但香得钻心。
一块,两块,三块……
她越吃越快,索性连手都不洗,直接抓着啃,满嘴都是肉香味。
等盆里只剩下凝着的冻子,她才猛然停住,打了个哆嗦——吃完了? 她把骨头拢了拢,全塞进灶膛灰里,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渣,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回堂屋,躺回炕上。
黑暗中她咧着嘴笑了。
“叫你们吃独食,不知道孝敬老娘……活该。”
第二天鸡叫头遍,林国柱就起了。他熬了稀粥,洗了手去掀盆子。
他愣住了……肉呢?昨天明明剩下了。
盆里光秃秃的,只剩下半盆凝着的汤冻,连块鸡皮都没剩。
他低头一看,灶台脚边有几根碎骨头碴子。
昨晚他明明把骨头扔进泔水桶的,这骨头明显是被人啃过又扔地上的。
丁玉香恰好醒了,披着衣裳进灶房,一眼看见空盆和地上的狼藉。
“林国柱!”她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跟我说今天热给我吃的呢?!昨儿让你吃你还装大方说不舍得,合着半夜自己偷吃完了!我还怀着你儿子呢!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不是我!”林国柱急了,“我正要给你热,一掀开就没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院子里还有第二个人?”丁玉香瞪着眼,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准是王荷花!昨儿我没给她儿子鸡腿,她记恨我,夜里跑来偷了!”
她说着就往外冲。林国柱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冷静点,没凭没据的……”
“要什么证据!她那张脸就是证据!”丁玉香甩开他,几步跨到前院,直奔西厢房,一脚踹开了王荷花家的门。
王荷花正梳头,被吓了一跳。
“要死啊!门踹坏了你赔啊!一大早就来找事,你是有病吧!”王荷花骂道。
丁玉香冲进去就翻她柜子:“你把我的鸡藏哪儿了?吐出来!”
“你疯了吧!你丢了鸡凭什么来我家翻。”王荷花把梳子往桌上一摔,“谁稀罕你那破鸡!你给我出去。”
“你儿哭成那样我又不是没看见,你当娘的心疼儿子,你就黑心肝偷我家的肉!”丁玉香转身进了灶房,一边骂一边掀锅盖,锅里是空的。
王荷花脸色铁青:“你再动一下试试?”她顺手抄起了烧火棍。
林国柱追进来,挡在两人中间:“嫂子,玉香怀孕呢!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你向着谁说话呢?”丁玉香一把推开他,“你媳妇让人欺负了,你还替外人拦着?”
王荷花冷笑一声:“外人?你问问你男人,他半夜听见没听见什么动静?我看偷鸡的不是旁人,是你那好婆婆!昨儿后半夜我可醒了一回,看见堂屋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