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上前，翻开第一本账册，声音清亮：

“北境旧部抚恤补发册，银钱来源，兵部旧员许怀德补赃九百两。

去向，北境旧部伤残军户二十七人。

经手人，镇国王府赵元宝，见证人，八公主府军吏陈绍，兵部清查录事孙庭。”

他又翻一页：

“第二笔，银钱来源，兵部旧员孙庭补赃一千二百两。

去向，阵亡军户遗孀十二人。

经手人，镇国王府护卫冯烈，见证人，八公主府女卫楚兰，北境旧部老卒刘贵。

封存印，同上。”

一笔又一笔，每一笔都有来源，每一笔都有去向，谁收，谁发，谁看见，谁盖印，连银票字号和宅契折价，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名御史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话。

他原本满腔热血，以为自己今日是要替朝廷撕开一处脓疮。

可眼前这些账册清清楚楚，清楚到他再骂一句，都像在骂自己瞎。

萧星越站在账箱旁，拍了拍箱盖：

“御史大人，继续问。”

那御史脸涨得通红：

“周衡那五万两呢？

此人已死，死无对证，谁能证明那笔钱没被你镇国王府私吞？”

这话一出，兵部旧党那边顿时有人松了口气，对，咬周衡呀。

周衡死了，死人不会说话，只要这五万两说不清，萧星越前面做再多，都能被泼一身污水。

赵元宝立刻把另一口箱子打开，箱盖咔的一声，里面是一叠用红绳扎好的册子。

赵元宝捧出来：

“周衡赃款册，五万两银票，两箱珠宝，三处宅契。

其中一万三千两，先补周衡经手吞没的阵亡抚恤，两万两暂封，待查明受害军户后逐户发还。

珠宝折价八千四百两，已送入封库，三处宅契暂押，等核完旧账再变卖。”

他翻到最后几页，直接怼到御史面前：

“看清楚，这里有银票号，这里有封库印。”

还有这里，周衡吞过哪几户，谁还没领，谁已经领了，都写着呢。”

赵元宝越说越气：

“你们骂我家世子贪，你们倒是贪得这么麻烦给我看看？”

殿里有几个人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真贪污的人，谁会把账做成这样？那不是给自己修坟吗？

几个兵部旧员，脸色越来越难看。

慌乱之后是烦躁，还有一抹灰败，萧星越怎么这么难缠？天杀的！

殿外候审处，许主事和孙庭等几个小官跪在角落。

他们本来被押来听审，心里还抱着一丝恶气，觉得萧星越被弹劾，自己那些钱没准还能吐回来。

可现在听着听着，人都懵了：“真发了？”

孙庭嘴唇发干：

“我的一千二百两，真给军户了？”

许主事脸色惨白，想起昨日在茶楼里说过的话。

萧星越和曹壁没区别，只是换了个更狠的人来收钱。

此刻那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疼得他抬不起头！

一名兵部官员硬着头皮站出来：

“世子，账册能作假。

这些手续看似齐全，可若都是你王府自己安排的人，谁能保证真假？”

萧星越瞥了他一眼：

“你很懂嘛。”

那官员脸色一僵。

萧星越道：

“这种操作，你们兵部确实不陌生。”

那官员咬牙：

“臣是在论事。”

“论事？”萧星越点点头：

“行，那就让领钱的人，自己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