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刚准备打电话,红区里就“哐当”一声,是病床护栏被撞的动静,混着护士的喊声:“秦主任!病人强直抽搐了!”
林野拨通重症医学科张主任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那边还能听见监护仪的报警声。
张主任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忙完的疲惫,低声问道:“有什么事,直接说情况。”
“二十六岁男性,白天高温外墙作业将近八小时,腋温40.2℃,血压90/58,心率132。来前有一过性晕厥,刚才抽了一次,现在浅昏迷。肌酸激酶12876U/L,血气pH7.31,乳酸4.2,导尿见深褐色尿20ml。秦主任这边考虑重症中暑热射病风险,请您急会诊。”
“行,我马上过去。你们先快速扩容补液,盯尿量和尿色,五分钟到。”
张主任咔哒就挂了电话,半字废话都没有。
放下电话,林野拿起病历本快速记录时间点,刚写到肌酸激酶的数值,红区的门开了。
秦海走出来,脸阴沉沉的:“抽了一分多钟,咪达唑仑推了,冰毯铺上了,尿量还是少。”
“张主任五分钟到,推转运平车过来。”林野把记好的病历递过去。
秦海扫了一眼,指尖点了点肌酸激酶那行:“这个标红,会诊的时候重点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刚才病史问得很全。以后高温天来的,反应慢、脸色红的,先测腋温,额温枪不准。”
“知道了秦老师。”
林野点点头,把病历夹好。
候诊区那边几个病人抻着脖子往红区看,一个大妈跟旁边的人叨叨:“刚才那小伙子看着挺年轻啊,啥病啊这么严重?”
“听说是中暑,都要送ICU了。这大夏天的,可不敢在太阳底下死扛啊。”
林野走过去,刚好看见刘凯从缴费处回来。刘凯手里攥着一摞单据,看见他就跑过来,声音都发抖。
“医生,我兄弟咋样?刚才工头来电话了,说钱他打过来,让我们好好治,不扣工钱。”
“现在还在抢救,ICU主任马上到。”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椅子上坐会儿,你也一身汗。等下医生会跟你交代病情。”
刘凯点点头,握着手机坐在候诊区,手心一直紧张的在冒汗。
没五分钟,张主任就带着两个护士推着平车过来了。
几个人直接进了红区。林野跟着进去,把白天高温作业、晕厥、抽搐、少尿和刚出来的几项检查结果按顺序报了一遍。
张主任边听边翻检查结果,指尖点了点刚复查的报告单:“肌酐210,乳酸4.5,比刚才还高一点。热射病合并横纹肌溶解可能性大,急性肾损伤风险高。先转ICU,密切盯着肾功能、肌酶和尿量,要是肌酐继续升、高钾降不下来,再准备床旁血滤。”
丁勇很快被抬上ICU的平车。
他还在浅昏迷,身上贴着冰袋,监护仪的数值在警戒线上下跳。刘凯站在红区门口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个劲地念叨:“都怪我,我当时就该硬拉着他走的,他说没事我就真信了...”
“现在送得还算及时,别太担心。”
林野递给他一张单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缴个预缴金。他家里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边赶。该告知的我们这边会继续联系。”
刘凯点点头,拿着单子走了。
红区的门关上,分诊台几个人总算能喘口气,林野和马昊两人在翻弄着规培资料,与此同时,窗外一道闪电闪过,慢慢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朱护士端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随口说:“这三伏天可真要命,前面两个轻症中暑的刚留观补液走,这又来个重的。这班接了三个中暑的了,刚才那小伙子情况确实悬。”
还没歇一会儿,分诊台的电话突然响了,120调度的声音很急:“城南工地有人高空坠落,意识不清,十分钟到。”
林野刚要起身准备抢救设备,电话隔了还没三十秒又打回来,120调度语气带了点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才工地那边的人已经就近送区医院了,不用等了。”
马昊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晚饭那顿小炒肉和糖醋排骨明明吃得不少,被刚才这一通折腾,像是早就消化干净了。他摸出白大褂口袋里藏的苏打饼干,刚撕开包装袋,急诊入口的自动门滑开,进来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
裙子下摆沾着雨水,头发也淋湿了一点。
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背着双肩包,脸色很白,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手还在抖,走到分诊台前话都说不利索:“医生,我心慌...手麻,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