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和在前头不远处,含笑招呼她。
宴承徽和孙奉仪、顾良娣几人,也都在一旁。
岑令仪应了一声,抱着宴淮皎上前,屈膝行礼。
宴承徽望着前头的大殿,瞧都没瞧她一眼。
孙奉仪依偎在他身边,看向岑令仪。
一看到岑令仪这张脸,她便觉得腰臀部隐隐作痛——实则,她那处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
只是她在院子里闷得慌,又想见宴承徽,今日便出来了。
“岑妹妹免礼。”夏青和看着她笑言:“妹妹今日穿得,和殿下好生般配。”
“奴婢不敢。”
岑令仪后退了一步,垂下鸦青长睫,眉心微蹙。
她意识到自己着了夏青和的道。
夏青和说她穿这一身,会显得心里有宴承徽,能降低他的警惕心。
不想,却是奔着对付她来的。
夏青和当然不会亲自对她动手。
她说她和宴承徽般配,是说给孙佩环听的。
孙佩环最是没有脑子,听到这话,立刻就要给夏青和做刀子了。
夏青和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夏青和知道她已经决意要离开,却还要设法针对她。
这和她之前想的不同。
她一直觉得,夏青和是做了宴承徽的太子妃,看到她这个宴承徽的前未婚妻,心里不舒服。
这也很寻常,她能理解。
但是,今日这事能看出来,夏青和似乎很恨她。
孙奉仪听闻夏青和之言,脸色果然变了。
她盯着岑令仪身上的衣裙,眼底烧起火来一般,手指缠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撕碎。
岑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倒也不畏惧。
孙奉仪上回吃了那么大的亏,她不离开东宫,早晚都是要和孙奉仪对上的。
宴承徽抬步往宝雄大殿走。
“都跟上。”
夏青和回头招呼。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跟上去,看着宴承徽上了头香。
住持开始做法事。
“太吵闹了,你抱淮皎出去吧。”
夏青和笑着朝岑令仪摆手。
“小殿下,那边有好多小猫,奴婢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灵芝迎上来,伸手去抱宴淮皎。
“猫。”
宴淮皎又学会一个字。
“对,喵……”
灵芝学小猫叫给他听,又指指远处,“奴婢带你去看小猫,让奶娘歇一会儿,好不好?”
“要。”
宴淮皎终于同意,撒开揪着岑令仪衣襟的手。
“姑娘,你去那后边禅房给老爷他们抄一卷经,等一会儿有了机会,去上香吧。”
灵芝悄声嘱咐她。
“好。”
岑令仪微微颔首。
她看着灵芝抱着宴淮皎远远的往祈福树那边去了,才转身去了禅房。
禅房只有一桌一蒲团,一张小床,墙上挂着一幅佛像,看起来很是清静。
墙角处,放着一只铜盆,是给抄经之人用来净手的。
岑令仪净过手之后在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佛经,提起笔开始抄写。
不知过了多久,禅房的门被人推开。
岑令仪抬眸,便见孙奉仪立在门前,正恨恨地盯着她。
“奉仪。”
岑令仪搁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行了一礼。
“你,把身上衣服脱下来!”
孙奉仪抬手指着她,语气跋扈地命令道。
“奴婢不明白奉仪的意思。”
岑令仪蹙眉看她。
这是夏青和给她招来的麻烦。
孙奉仪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子。
“不明白?”孙奉仪冷哼一声,走进禅房合上了门:“这衣裳,是太子殿下赏给你的吧?你也配?”
“配不配,殿下已经赏我了,奉仪若是不服,可以去问殿下。”
岑令仪不卑不亢,与她对视。
“你还敢顶嘴……”
孙奉仪扬手要打她。
“奉仪若不怕贵妃娘娘责罚,尽管打。”
岑令仪微抬着下巴,眼睫微垂,睥睨着她。
“你还敢拿贵妃娘娘威胁我?”
孙奉仪手顿时僵住,口中这样说着,巴掌到底没敢落在岑令仪脸上。
她腰臀之间的伤又痛起来,贵妃娘娘下手是真的狠,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岑令仪眼睫轻垂,不理会她。
“殿下赏你一身衣服,你就这样宝贝,想来是对殿下念念不忘吧?”
孙奉仪上下扫量她,眼底妒火熊熊,险些掐破手心。
一个卑贱的奶娘,哪里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还是和殿下相配的衣服!
“怎会?奉仪多虑了。”
岑令仪闻言轻笑了一声。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确放不下宴承徽,但也只是将他装在心里。
他们这辈子,没有可能了。
“那就老老实实把衣服脱给我。”孙奉仪颐指气使道,“否则,别怪我叫人进来把这身衣服扒下来。”
她越看岑令仪越来气,只恨不能要了她的命,让她永远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奉仪想要这身衣服,也不是不可。”岑令仪垂眸瞧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只是,奴婢脱了衣裙要穿什么?总不能穿着中衣在寺庙中行走吧?”
孙奉仪想要,便拿去吧。
反正,宴承徽也说是借给她的。
省得她找他还了。
“我的给你。你早点这么老实,不就行了吗?”
孙奉仪见她服了软,轻哼了一声,颇为得意的扬起下巴。
“这衣裳,奴婢已经穿过了,奉仪当真不嫌弃?”
岑令仪解着衣裳,口中轻言细语。
一语双关。
“你什么意思?”孙奉仪一下激动起来:“这是太子赏赐的衣裳,是无上荣光,只是你这个贱婢根本不配,给你穿就是玷污了殿下的赏赐,我这才来收回的!”
她听出岑令仪的意思了。
太子殿下是岑令仪抛弃的,岑令仪这是在借物比人呢?
她一个卑贱的奶娘,怎么敢?
岑令仪只是笑了一声,将裙子褪下来递给她。
孙奉仪也脱了身上湖蓝间白的襦裙,扔在蒲团上,拿着岑令仪的那一身衣裳,到一边去换上。
岑令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穿着她的衣裳。
她是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的。
这衣裳,孙奉仪穿过了,再如何华贵,她也不想要。
但眼下,她不穿就无衣可穿。
禅房里一片安静,两人交换了衣裙,各自穿戴。
“岑令仪。”
孙奉仪转过身叫她。
“奉仪还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