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和抬步往外走。
“奴婢恭送娘娘。”
岑令仪转身,端端正正一礼。
夏青和走到门槛边,忽然回头:“我听闻,殿下赏了你一身衣裳?”
“不是赏的。”岑令仪轻声解释道:“殿下借与奴婢的,才浆洗了,尚未还回去。”
那身衣裳,她只穿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就脱下了。
她一个下人,哪里能穿那么好的衣裳?
就那一点时间,夏青和还得知了消息。
可见,这偏殿里也有她的耳目。
但不奇怪。
这些婢女表面叫她一声“姑姑”,背后不知编排她什么呢。
给夏青和通风报信也正常,夏青和是太子妃,这世道有几个人是不拜高踩低的?
“后日,法华寺做秋祭,你就穿那一身去吧。”
夏青和道。
中秋过后,皇家寺庙法华寺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秋祭法会。
届时,上京世家、皇亲贵胄都会前去上香。
东宫自然不例外。
宴淮皎作为太子唯一的孩子,也是要去的。
岑令仪抬头望她,眸光怔然。
她不明白夏青和的意思。
“你不是要走吗?”夏青和道:“你穿了殿下赏的衣服,他会觉得你心中还有他,这样也好降低他的警惕心。”
她转过身来,露出笑意,一副为岑令仪着想的模样。
“是。”
岑令仪眉心一松。
原来,夏青和是这样想的。
宴承徽厌恶她都来不及,要是知道她心里还有他,不知要多恶心呢。
不过,夏青和说的也有道理。
她要离开,就得设法让宴承徽不再防备。
*
两日后。
“姑娘,你穿这一身真好看,好像回到了从前。”
一大早,岑令仪梳洗妥当,灵芝守在摇篮边,看着她的穿戴,眼底满是惊艳和怀念。
姑娘这身装扮,让她想起了从前在岑府的日子,那时候的姑娘多快活呀。
她移开目光,心里有点难过。
“少拍马屁。”
岑令仪嗔笑着回她一句,走过去瞧摇篮中的宴淮皎。
“小殿下还没醒呢。”
灵芝道。
“应该也快醒了,前头没催,先不打扰他。”
岑令仪怜爱的摸摸小家伙的小脑袋。
“唔……”
小家伙缓缓睁开眼,惺忪的眼仁蒙着一层浅浅水雾,长软睫毛有些黏着,看清眼前人,顿时咧开小嘴朝她笑。
“哎呀,我们小殿下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岑令仪瞧他这般,心都要化了,伸手将他抱起。
“小殿下也就在你面前乖,要是睁眼看到是我,张嘴就哭了。”
灵芝笑道。
岑令仪笑而不语,开始给小家伙穿衣服,细致的洗漱。
“姑娘,我听说法华寺的香火可灵了。”灵芝在边上帮忙:“今儿个到了那儿,我带小殿下玩会儿,你记得去佛前上炷香,祈求一下老爷他们平安。”
“好。”
岑令仪浅浅应下。
她也正有此意。
这时候,前头来人招呼,要出发了。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灵芝和大陈、小陈两个奶娘都跟着,一路往前头去。
尚未走到近前,岑令仪便瞧见宴承徽的身影。
不是她有意要看他,而是他一身正红纻丝织金蟒袍。
这是太子规制的服饰,正红打底,金线勾绘翻涌云浪,光影落上去,细碎金光流转,实在耀眼。
这般浓烈的红穿在他身上,半分不显突兀,反倒衬得他威仪赫赫,贵气逼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石榴红的八幅旋裙也是以金线绣得牡丹,瞧着倒好似她和宴承徽是一对似的。
她眉心微蹙,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宴承徽今日会穿这一身,她就不听夏青和的了。
她放缓了步伐,转着乌眸瞧了瞧四周,打算从另一侧绕过去,上下人专用的马车。
“殿下,快来扶我一下,我还有点疼。”
孙奉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岑令仪不禁转眸望去,便见孙奉仪穿了一身湖蓝配牙白的襦裙,从不远处走来,笑着朝宴承徽伸手。
宴承徽不曾出言,阔步向她走去。
岑令仪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趁着这个机会快步走向前头的马车。
她坐下后,灵芝和大陈、小陈三人一起上来了。
东宫众人浩浩荡荡出发,因为今儿个上京的达官贵人都出动了,路上到处都是马车,时常堵一堵。
宴淮皎站在岑令仪腿上,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不哭也不闹,口中时不时咿咿呀呀的。
岑令仪和他一同瞧着外面,口中和他说着话。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入耳中。
“马……”
宴淮皎欢喜起来,伸出小手指着马儿来的方向。
“对,马,小殿下真聪明。”
岑令仪夸奖了小家伙一句。
他现在偶尔会说之前没有说过的话,但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她正欣慰之间,那策马与马车并行之人忽然朝她伸出手来,手中捏着一张字条。
岑令仪不由一怔,抬头一看,竟是宋明驰。
她接过字条。
“我先走。”
宋明驰朝她做了个口型。
岑令仪点点头。
她将手藏在宴淮皎小身子前,展开了字条。
上面的字,是宋明驰亲手所书,很简单的一行。
“我已寻到二姐,待陆怀宥成亲一见。”
岑令仪看完,一把将字条团回手心,藏进袖带之中,心中隐隐激动。
宋明驰找到陆怀宥藏着二姐姐的地方了,让她在陆怀宥娶安顺郡主那日,去见二姐姐。
见到二姐姐,也就意味着能打探到爹娘的下落。
她也准备趁着那日,带着灵芝一起离开,宋明驰这是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孩子那里,还得让宋明驰帮她,提前把孩子接出来。
她看着窗外,一时想的入了神。
“娘。”
宴淮皎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
“是奶娘。”
岑令仪回过神来纠正他,拉住他软软的小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是很舍不得宴淮皎的,但没有法子了,她必须得走。
一众马车在法华寺的栓马处停下来。
灵芝在马车下,伸手扶岑令仪:“姑娘慢点。”
宴淮皎揪着岑令仪的衣襟,小脸埋在她颈窝处。
原本,灵芝抱着他,岑令仪下马车要方便些。
奈何他死活不肯要旁人抱,只黏着岑令仪一人,旁的谁碰他他就哭。
岑令仪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岑妹妹,快把淮皎抱过来,殿下等一下代陛下上头香,淮皎也要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