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铁棒

大乾收尸人 今天吃点啥

八个伙计的下巴差点掉在地毯上。

铁山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他瞪大了眼睛,下巴上的疤痕微微发颤。

“还行,虽然还是轻了点,若是没有更好更重的东西那就只能用这个了,说实话,不太喜欢用锤。”林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有些遗憾。

铁霸在旁边已经彻底看麻了。从最开始四个人抬的狼牙棒到六个人抬的大刀,再到八个人分两组才抬出来的大锤,林亭全部单手或者双手拎起来,全部评价“太轻”。

铁山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震惊到不甘,从不甘到无奈,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叹:“林会长,不瞒你说,我天工楼能拿得出手的重兵器,除了这几件实在没有更重的了。”

林亭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告辞,卢管事忽然凑到铁山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铁山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犹豫了一下,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林会长说起来,库房里倒是还有一件东西,不过那不能算是兵器。那玩意儿太重了,根本没人用过,打从进了我这天工楼就一直在库房里吃灰。”

“哦?”林亭微微挑眉,“有多重?”

铁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会长跟我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实在没法找人给你往上抬,不过我先说清楚,那件东西实在不太好看,说是兵器已经算是夸它了。”

“看看再说。”

跟着铁山下了楼,穿过厅堂,又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天工楼后院一座独立的库房面前。库房的门是整块青石凿成的,光是那道石门就至少有五百斤重。

铁山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两个伙计合力推开了厚重的石门,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和矿石灰的气味。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坯子和半成品的铁锭,角落里散落着打废的模具和断裂的锤柄。铁山领着三人绕过一堆半人高的铁渣山,走到库房最深处的一间单独隔开的石室前。

石室的门是敞开的。

准确地说,这间石室已经没有门了,它原本的门框上嵌着的两扇铁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拆掉了,门框两侧的砖墙上还有被撬棍撬过的痕迹。

铁山指着石室地面,对林亭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会长请看吧。”

石室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室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青石板,而就在石室正中央的位置,青石板被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边缘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一看就是被极重的东西常年压出来的。

造成这个凹陷的罪魁祸首,是一根棍子。

说是棍子,其实更像是一截被人随手拧弯了又勉强拉直的铁柱子。它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打磨过的光泽,粗糙得像是一块刚从矿坑里刨出来的矿石。

棍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和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深浅不一。

“这,是一件兵器?”铁霸看向铁山。

“我都说过了,这确实不太好看,要不然咱们还是讨论讨论那柄锤子吧。”铁山也有点不好意思。

“若是现在打一件千斤以上的武器,铁掌柜需要多长时间?”

“最起码一个月,还不保证能打的好。”铁山如实回答。

“那算了,我还是看看这个吧。”林亭迈步走了进去,打量着那根棍子。

“这棍子是二十年前,掉落在出云山的一块陨铁,几大家族都来人看过,都觉得没什么用处,便丢在那儿,我觉得这玩意要是能拿来打一柄重兵器,说不定能值点钱,或者送给张家,张家那边有几个喜欢炼体的,落个人情。”

“结果拉回来的时候应该刚过千斤,我废了俩月才将他融到勉强能锻的地步,哪晓得这玩意还越来越重,越烧越重,最后没办法,敲敲打打,按照他本来的形状,敲了个棍子出来,十几个感应境五六重的汉子才硬生生搬到这库房里来,丢这儿吃灰了。”

林亭没有说话。他一直蹲在棍子旁边,目光沿着棍身一寸一寸地移动,最后停留在棍子中间,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扣住棍身,缓缓收拢。

铁山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看出林亭想做什么了。

“林会长,这东西可不比刚才那几件兵器,整整一千三百多斤,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噎在了喉咙里。因为林亭已经把棍子拿起来了。右手单手握棍,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

“是有点重,不过刚刚好。”

石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住了。铁山的嘴巴张大,卢管事眼珠子瞪得溜圆。铁霸已经麻了,而李二虎则是一脸自傲。

林亭将棍尾往青石板上一顿。“当”的一声闷响,整的一声闷响,整个库房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开个价吧。”他说。

铁山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纠结。他搓着双手,脸上那道疤也跟着皱了起来,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内心深处是真不想卖这根烧火棍,觉得实在拿不出手。他铁山打了一辈子兵器,名声在出云城也算小有名气,这件东西拿出去说是天工楼出品的,他都觉得丢人,但另一方面,这块陨铁确确实实是块好东西,只不过他实在没能力把它打造成一件真正的兵器。既然自己打不动,林亭又能使得顺手,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六千两。”卢管事看了一眼铁山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这东家只会打铁,让他谈生意怕是有点难。

铁山没有说话,还后退了一步,明显这种做生意的事,他已经交给了卢管事。

“六百两。”

“林副会长,您这可是砍得太狠了!”卢管事脸一苦,做出万分为难的样子,“六千两砍到六百两,这说破天去也没有这个砍法啊。”

“八百两。”林亭面无表情。

“四千两。”

“九百两。”

“三千两。”

“一千两,再多我就不要了,反正这玩意在这吃了二十年灰了,我不要你一千两都没了。”

卢管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山,铁山仰头望天,一副“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一千两就一千两。”卢管事应了下来,这时铁山开口说话了:“一千两可以,但是你出去不要说天工楼打的,有点丢人。”

“成交。”林亭听到铁山这么说,有点无语。

林亭利索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铁山点了点头,林亭将棍子掂了掂,心念一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微微发光,却不料棍子丝毫未动。

“这个东西,收不进去的。”铁山又提醒了一下。

“谢过铁掌柜。”林亭想了想,将棍子提到手中,双手抱拳,带着一行人大步朝巷口走去。背后的天工楼里,铁山靠在门框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袍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