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而且睡着了。
林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将自身的灵气波动收敛到极致,然后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洞口比他从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藤蔓掩盖之下的入口足有两丈高、三丈宽,边缘的岩石长期被蛇身摩擦,已经形成了一圈光滑的凹槽。洞壁上附着着一层黏稠的透明分泌物,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林亭的目光落在那层分泌物上,发现洞壁的岩石竟然被腐蚀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凹痕。
他的脚步更轻了。
山洞内部出乎意料地宽阔。从洞口进去大约二十丈,空间骤然扩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状地宫。穹顶最高处距地面足有七八丈,石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荧光,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鬼域。
地宫的中央是一汪黑色的水潭。
说是水潭,其实更像是毒液池。那潭墨汁般的黑色液体黏稠如油,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毒雾,雾气时而凝聚成狰狞的蛇首状,时而又散开成缕缕烟尘。黑水潭的岸边散落着无数妖兽的骸骨,有的还新鲜带血,有的已经彻底腐烂发黑,整个地宫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在那汪黑水潭正中央,盘踞着一条巨蛇。
林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不少妖兽,但眼前这条黑水玄蛇的体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蛇身盘成一座近三丈高的小山,每一圈都粗逾水缸。最外层覆盖的鳞片呈暗沉的玄黑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荧光苔藓的幽绿色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蛇头枕在最上层的蛇身上,紧闭着双眼,呼出的气息带动整个地宫的空气微微震颤。蛇首两侧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黑水玄蛇修为达到聚气七重时才会出现的标志——金纹玄蛇。
聚气七重,不是六重。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亭的目光从蛇身上移开,快速扫过整个地宫的布局。黑水潭占据地宫中央,潭边只有一条宽不到两丈的环状石道。石道与潭水之间没有缓冲,一脚踩滑就会掉进毒液池里。而那些散落在岸边的妖兽骸骨说明,这头玄蛇的攻击范围能覆盖整个石道。
唯一的有利地形,是穹顶。
石壁上有不少突出的岩石,最大的几块足以容人立足。而且靠近穹顶的空气相对干燥,荧光苔藓也少,光线更暗,适合藏身。
林亭不动声色地贴着石壁向侧面移动,手指扣住石缝中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脚尖踩住另一块。没有用灵气,单凭肉身力量,他像一只壁虎般无声地向上攀爬。
十丈的高度,他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每一步都踩在声音最小的着力点上,每一次移动都在玄蛇呼吸最粗重的那一瞬完成。当他终于攀上一块向外突出的巨石平台时,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位置距地面约莫五丈,正对着玄蛇盘踞的方向。平台足够宽,能容纳他做一个完整的蓄力动作。更重要的是,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玄蛇的头顶正中央——那里有一块比周围鳞片颜色更浅的暗灰色鳞甲,呈倒三角形状。
逆鳞。
所有蛇类妖兽共同的要害。蛇的全身都被鳞甲覆盖,唯独逆鳞下方是直通心脏的大血管,没有骨骼保护,是全身最脆弱的位置。在战场上,林亭杀过的蛇类妖兽不下百条,最长用的手段,就是一手扣逆鳞,一手贯穿七寸。逆鳞破则血出,七寸断则蛇亡。
但那是建立在有同伴牵制的基础上。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是一条聚气七重的金纹玄蛇。
必须一击致命,否则一旦被它缠住拖进毒液池里,十条命也不够死。
林亭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内那片冥海开始翻涌,灰蓝色的海水裹挟着白骨碎屑,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芒,气息从聚气四重巅峰开始节节攀升。
他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在蓄势。
他上辈子学过一套林家祖传的爆发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代价是施展之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期。这辈子虽然换了功法,但那套秘术的运力法门他还记得。此刻他将丹田内的灵气分为三层,外层是水神诀的蓝色水灵气,中层是《诸神黄昏》的灰色煞气,最内层则是两股灵气交织压缩后的灰蓝色混合体。
三层叠加,层层压缩,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
灰蓝色的灵气从丹田涌出,灌注右臂。他右臂上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灰色纹路,如同裂纹般的纹理从手背蔓延到肩膀,每一道纹路都微微发光。他右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青筋虬结,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压在了这一击上。
然后,他纵身一跃。
没有风声,没有灵气的爆鸣,只有一道灰蓝色的光影从五丈高的穹顶上直坠而下。
从跃下到落地,不到一个呼吸。
但在林亭的感知里,这一个呼吸被拉得极长极长。他能看到自己的右臂撕裂空气留下的白痕,能看到黑水潭面上那层毒雾在自己气流的冲击下向四周荡开的涟漪,能看到玄蛇紧闭的眼皮下,那双暗黄色的竖瞳正在猛然睁开。
然后,他的右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片暗灰色的逆鳞上。
“轰————!!!”
整个地宫剧烈震颤。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黑水潭被气浪掀起数丈高的毒液浪墙,岸边的妖兽骸骨被震得四散飞溅。撞击声在山洞中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那片逆鳞,被他一拳硬生生轰碎了。
破碎的鳞片向四周炸开,露出下方深紫色的蛇皮。林亭的拳锋没有停,余力贯入,一拳击穿了紫皮,打进了玄蛇的血肉之中。
一股墨绿色的毒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林亭的手臂上。“呲啦”一声,他的袖子瞬间被腐蚀出无数窟窿,手臂皮肤上冒起细密的白烟。剧痛传来,但他咬牙不退,右手死死扣住逆鳞下方的创口,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向蛇头侧面——那是七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