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村所有没有伤亡的锐士,岁俸已经全部发完。”
他把竹简一合,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落,村里还有十几户人家没领到钱。
他们全慌了。
“我儿子呢?怎么没他名字?是不是出事了?”
“不可能!他刚入伍两年,才十七岁,不会的!”
“大人,我家吴林难道也不在名单上?”
“大人……”
赵颖站在原地,脸一下就白了。
她从刚才就一直提着心,这会儿那根弦彻底断了。
“安静!都安静!”
吴里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走到陈奋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大人,没报到名的,是不是都……”
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伤的、还活着的,岁俸全发了。”
陈奋说得很直白,“没领到的,是那些为国伤残和战死的。”
吴里正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已经哭出声的乡亲们,语气尽量放柔和:“都别慌,让大人把名册念完,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有他这句话,场面总算稳住了。
但村口那股喜气洋洋的劲儿,早就散了。
没人再笑,连刚才领到钱的人,也都没了表情——一个村子的,谁忍心在别人家出事的时候乐呵?
陈奋又从士兵手里接过另一卷竹简。
“下面念的是为国受伤的锐士名单。”
“沙丘郡沙村,伤兵总共七人。”
“王上有令,赐双倍爵位和官俸,在本地安排差事。
大王说了,大秦绝不会忘了任何一个替国家卖命的儿郎。”
“吴二,爵位二级,官至什长,原爵岁俸一百石,官俸每月三石,一年三十六石。
大王恩泽双倍抚恤,总共岁俸二百七十二石。”
陈奋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吴二家里的亲人红着眼眶走出来。
跟之前怕儿子死在战场上相比,这会儿心里反倒松快了些——残了总比没命强,至少人还能活着回家。
“大人,能不能问一句。”
“我儿子伤成这样,啥时候能回来?”
吴大他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伤残锐士回原籍,少府那边有统一安排,差不多就这一个月的事。”
陈奋应道。
“多谢大人。”
吴大他娘道了声谢,领了钱退到一边。
剩下的乡亲们还没领到岁俸,一个个心都悬了起来。
要是能落个伤残回家,说不定真是条活路。
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哥,你一定得回来。”
“哪怕缺胳膊断腿,你也得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娘撑不住,我也撑不住。”
“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我和娘,还要亲手把我嫁出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颖攥紧了拳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会儿她也跟那几个没等来儿子消息的乡亲一样,宁愿听到自家哥哥伤残要回来的通知,也不想收到阵亡的消息。
“曹三,爵,官百将……”
陈奋接着念。
没一会儿功夫。
剩下的六个伤残退伍锐士的名字全念完了。
这六户军属家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哥该不会真的已经……”
赵颖整个人都慌了神,腿都站不稳了。
“颖丫头,别怕。”
旁边一个大婶赶紧上前扶住赵颖,嘴里安慰着。
周围领了岁俸的大婶们也围了过来,生怕赵颖撑不住。
照现在这架势看。
赵颖他哥八成已经阵亡了!
岁俸名单上没有他,伤残名单也没有。
这会儿除了赵颖,还有四户人家也是这样,实在扛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乡亲们自然赶紧上前宽慰,可根本不管用。
吴里正看到这,也只能无奈叹气:“赵枫,唉,他娘这可咋整啊,好不容易把俩孩子拉扯大,咋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