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瞥了眼地上的刘三尸体,哑声问道:“师兄,这贼的尸体怎么摆?”
灰袍道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桃木剑。
声音平得像在讨论一件家具。
“拖去大门口。”
“贪财横死,怨气最重。”
“用来压住阳路,让外面的活气进不来。”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拖住刘三脚脖子。
尸体在青石板上拖行,鲜血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灰袍道人又用滴血的剑尖指了指棺材里的马麟祥。
“他摆在灵堂正中。”
“把衣服扒开,胸口血洞正对后院。”
“马家血亲的怨气,要顺着阵线,一丝不剩送进鬼胎嘴里。”
黑衣人点头,动作麻利。
他们显然早就做惯了这种事。
有人抬尸体,有人撒骨灰,还有人用黑陶罐里的黑血,在地上重新补全阵线。
灰袍道人站在灵堂门口,桃木剑轻轻点地。
他口中开始念咒。
前半段,是正经的茅山镇尸咒。
声调沉稳,字音清朗。
咒声落在灵堂里时,连厚重的棺木都跟着微微震颤。
可念到一半,他舌尖一转。
咒音骤然变得低哑。
像有无数冤魂躲在他喉咙里低声哀嚎。
地上的血线亮了起来。
刘三尸体的眉心被贴上一张黄符,四肢关节也被符灰压住。
下一刻,一缕黑气从黑陶罐里钻出,顺着刘三口鼻涌入。
刘三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灰白眼睛,竟然转动了一下。
灰袍道人用桃木剑遥遥点向他的眉心,低喝一声。
“起!”
刘三尸体的手指猛地一抽。
骨节摩擦声在灵堂外响起。
咔。
咔咔。
黑衣人们见怪不怪,继续把尸体拖往各处摆位。
马家大宅深处,很快接连传出闷响和惨叫。
厨房里正在熬汤的老妈子刚推门出来,就被黑衣人从后头捂住嘴,短刀捅进肋下。
她身子抽搐两下,被拖到了水井边。
井水原本平静无波。
尸体刚摆到井口旁,水面便晃开一圈黑纹。
一个护院听见动静,提着大刀冲出来。
“什么人敢在马家撒野!”
话还没喊完,灰袍道人手中的铜铃便是一震。
叮铃——!
那护院眼神瞬间涣散,前冲的脚步僵在原地。
下一刻,黑衣人从廊柱后扑出。
粗麻绳套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后背,猛地往后一勒。
护院双脚乱蹬,手里的大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很快,便断了气。
灰袍道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桃木剑在脚下青石板上一划。
一道血线从灵堂延伸出来,顺着青砖缝隙,爬向后院。
那些被杀的马家下人,一个个被摆到阵眼位置。
大门口两具,压阳气入宅。
水井边三具,引地底阴水上涌!
灵堂前摆着死不瞑目的马麟祥,胸口大敞。
廊下十几具下人的尸体,全被黄符镇住眉心。
浓郁黑气在他们七窍里钻进钻出。
这不是普通赶尸。
这是先用茅山法门镇住尸身关节,让尸体不腐不散。
再用五鬼道魂术摄住刚死之人的残魂怨气,逼他们在自己的尸壳里重新站起来。
尸还未僵。
魂已被困。
整座马家大宅的白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高墙外听不见多少动静。
可院墙之内,已经满是血腥气。
后院主卧房中,李月盈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张铺着大红布的太师椅上。
她双手死死抠着扶手,指甲翻卷出血。
肚子高高鼓起,弧度大得吓人。
单薄衣服下面,时不时凸起一块尖锐形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身。
她满脸冷汗,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期待。
房门被推开。
灰袍道人提着带血的剑走了进来。
李月盈猛地抬头,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
“他……马麟祥死了吗?”
灰袍道人点头。
“死了。”
“马麟祥的血亲怨气已经入阵。”
“马家上下三十多口下人的生气,也凑够了。”
李月盈疼得整张脸扭曲起来。
可听到这话,眼底竟爆出一股狂喜。
“那我的孩子呢?”
“它是不是快出来了?”
灰袍道人走到她面前,桃木剑剑尖点在她脚下那片阵纹上。
“快了。”
“只要它吸足怨气破肚而出,马家的万贯家财,便有了名正言顺的主人。”
“到时候,整个马家的金山银山,都是我们的。”
李月盈闻言,痴痴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不断跳动的肚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落。
她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抚摸那片诡异鼓起的腹部。
声音颤抖,却透着疯魔。
“好孩子……”
“娘撑得住。”
“你一定要顺顺利利出来。”
“只要你出来,这马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她腹中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砰!
太师椅下方的青砖,被震出一道细缝。
李月盈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十指几乎抠进木扶手里。
灰袍道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鬼胎就要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