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果实，是……

他走近看。

是尸体，密密麻麻的。

一具一具，挂在树枝上。

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僧袍，有俗衣，有古装，有现代的。

有的已经风干了，像之前禅房里那些干尸。

有的还在腐烂，蛆虫从眼眶里爬出来，又从鼻孔里钻进去。

有的还很新鲜，血往下滴，滴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洼。

谢必安从树下走过。

那些尸体挂在头顶，偶尔有一滴血落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管这些。

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

很大，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建筑都大。

山门是红色的，漆剥落了很多，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字：

【无间禅寺】

谢必安站在山门前，抬头看那块匾。

匾上的字在动。

和之前门上的经文一样，像虫子，在匾上爬来爬去。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山门下面。

山门下面，站着一个和尚。

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想，又像什么都想通了。

他看着谢必安，开口：

“施主，你来了。”

谢必安点头。

和尚笑了：

“等了你很久。”

他侧身，让开山门：

“请进。方丈在等你。”

谢必安迈步走进山门。

身后，日光暗了。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他抬头看。

天空还是亮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飞。

很大，遮住了半边天。

他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

不是鸟也不是云。

是手。无数只手，从天空的裂缝里伸出来，在抓什么东西。

抓不到，就缩回去。

然后又伸出来。

一遍一遍。

无穷无尽。

和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看了。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谢必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通向大殿。

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到声音。

木鱼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他走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大殿里没有灯。

谢必安举起灯笼，绿光照出去，照到的全是柱子。

粗大的木柱，一根一根，排列整齐，像森林。

柱子上刻满了经文，和之前那些一样，在动。

他沿着柱子之间的空隙往前走。

木鱼声越来越近。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鱼。

一人多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经文。

木鱼前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是雕像。

用石头雕的。

一个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木鱼槌，一下一下地敲。

每敲一下，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但谢必安低头看地面，没有震动。

震动的是他的心脏。

每敲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这木鱼的敲击和他的心跳在相同的频率上。

他盯着那个石像。

石像的脸……没有五官。

光滑的像一面镜子。

镜面上倒映着他的脸。

石像突然停了。

木鱼声停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然后石像开口，声音从它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

“施主，你身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