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愤怒,冰冷的,不是烧起来的那种,是在深处压着不动的那种。
不是对父亲的愤怒,是对那个把父亲推上那条路现在又要把他推上同一条路的人的愤怒。
那个人让父亲走了这条路一万年,现在想让他也走。
“他让你走了这条路一万年。”
陈元停在空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走。不是走不了,是不走。”
他在空中停了整整五息,焚天凤翼收敛模式下的赤金细线安静地燃烧。
然后重新把仙力注入双翼,方向不变。
从停顿里出来,重新飞起来,心里的认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
父亲走那条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没人可信任,没人知道他在哪,没人能帮他,他只有自己。
现在不一样。
他有父亲留下的神念,有因果指针,有母亲留下的那个等了很久的人。
有两个兄弟在守墓人营地,有渊。
父亲的路是唯一的路,他的路不是。
退一步说,就算是唯一的路,也可以在上面走法不一样。
把因果指针的方向在识海里重新确认了一次。
往东南偏南继续移动。
焚天凤翼收敛模式下的赤金细线在灰白天空里几乎不显眼,他把轨迹压到最短,不留多余的痕迹。
路过一处被混沌侵蚀过的废弃修士据点时,他看见了那面墙。
石墙歪斜着立在灰岩地基上,墙面被混沌余波熏得发黑,上面有一行风化后仍可辨认的仙力刻字。
前方为混沌污染区,危险,勿入。
陈元扫了一眼那行字。
绕开了墙。
但没有绕开那个方向。
“前方危险,勿入。”
把那一行字在识海里归档为参考信息。
“记了。继续。”
混沌边缘区的灰白天空在头顶压得很低,但他已经不在乎天空是什么颜色了。
陈元飞了大半天,识海里那张图越来越清晰。
联军的方向,因果指针的方向,父亲七千年前的路标,全部汇聚在同一个坐标上。
他飞行的轨迹在慢慢向那个坐标靠近。
不是逃,是朝着。
父亲的神念在密钥里沉睡,他没有唤醒它。
密钥贴在心口,凉的,稳稳的凉,持续而安静。
他把那枚深蓝结晶往心口再压紧了一分。
东南偏南,有个等了很久的人。
陈元在混沌边缘区飞了三个时辰,危兆感知轻轻触了一下。
不是致命预警。
他把感知按在那个触点上拆开来看,是搜查逼近的信号,不是前方有埋伏,是后方的网在收。
神识沿边缘区外围扫了一圈。
东面,三道真仙级气息,移动方式是扫描式,不是定向追击,是地毯搜索。南面,两道,同样的扫描模式。西南方向,四道,也在铺开。
联军不再只追东南方向了。
陈元把辨识结果在识海里标清楚。联军有两种气息特质,他之前就分出来了。
一种是追踪型,持续锚定他的因果特征,像猎犬锁定气味。
另一种是排查型,扫描区域内所有异常修士,像拉网筛鱼。
排查型现在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