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用因果溯源轻轻探了一下。
约七千年前留下的。
父亲回来三次,中间那次,大约七千年。
他也走过这段路。
陈元在刻痕前站了很久,把手放在刻痕边上,没有碰它,只是放在旁边。
灰白的天光把他的手背映得发白,法则湍流在身后低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真巧。”
他说,声音比湍流还轻。
“我也在跑。”
把手收回来,没有触碰那道刻痕,让它继续留在七千年前的位置上。
重新起飞,方向不变。
飞行中把两件事并排放在识海里比对。
第一件,联军追击的大方向,从天南城出发,五道金仙向东南方向展开包围网,联军整体行动重心指向九霄天域在这片大域的核心坐标。
第二件,因果指针,掌心深蓝结晶里封存的追踪层方向,归墟之印污染来源等于真凶坐标,同样指向东南偏东,九霄核心天域内层。
两个方向在识海里叠合。
不是接近,是几乎完全重合。
联军追他的方向和他要去追真凶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
陈元在识海里把这个叠合图反复看了几遍。
一个问题浮上来:他是在跑向那个地方,还是被赶向那个地方。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像一个问题,但方向不同,答案也不同。
“方向对了。”
他在识海里标注,语气是平的,像在确认一个观测数值。
但后面紧跟着另一个念头。
真凶知道他逃亡方向与追凶方向趋同吗。
那道在联军阵外放了一道目光的暗影,是在等他往那个方向走吗。
“兔子跑回兔子窝,猎人当然知道往哪堵。”
陈元在识海里把这个逻辑折叠了三遍,脑子里的不适感没有消失,但已经不影响判断了。
“但兔子窝同时也是猎人的老巢。那就看谁进去更自在了。”
他把这个结论压成识海节点。
方向不变,继续飞。
速度稳定,法则湍流在两侧自动分开,陈元在移动中把父亲万年前的轨迹从头过了一遍。
被嫁祸,被追杀,独自逃入混沌海眼,假死,然后在混沌最深处用一万年把骨头熬成阵法。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求援记录。
所有日记节点记录的都是他一个人在干。
第一颗节点是崩溃,记录室里砸墙,吼不公平。
第二颗是收拾崩溃,把悲愤封存,刻下“存此为戒”,转身离开。
第三颗是建阵,一个人建。
第四颗是发现清莲是饵,推倒重建,继续一个人刻。
第五颗是半身被混沌吞噬,还在刻阵纹。
一个人,一万年。
陈元在飞行中把这个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识海里像在快速翻阅一本没有第二个人名的账本。
有一瞬间他停下来,悬在空中,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
灰白的天空低垂,法则湍流在周围翻卷,他没有理会。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重走那条路的起点。
被嫁祸,被当成玄霄血脉,被追杀,独自逃亡,方向指向九霄核心天域。
一模一样的开头,隔了七千年,换了个人,路线没变。
不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