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赵世杰偷核心机密，只需要他定期把一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传递出去——供应商联系方式、薪酬结构、采购计划、员工信息。

这些碎片单独拿出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拼在一起就能拼出一张地图，一张标着远月所有关键节点位置的地图。

方敏准备好假材料那天，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夹放在我桌上，封面贴着“远辰二期扩产设备采购意向书”的标签，扉页上写着一个虚构的供应商名字和一笔虚构的采购金额。

她翻开第一页，能清楚地看到“采购预算一千二百万”几个字和预估合同签署日期。

"这份文件的保密等级是内部机密，只有行政部有权限归档。赵世杰今天下午会进档案室整理资料，他会看到这份文件。"

"内容经得起查吗？"

"经得起，供应商名字是虚构的，但我找了一家省城本地的设备代理商确认过，他们能配合接电话，如果有人打电话去核实，他们会说‘正在接触中，暂不便透露细节’。"

"那就放进去。"

当天下午，赵世杰像往常一样去了档案室。方敏安排行政部的一个同事提前跟他说：“有一批新文件需要归档，放在档案室门口那排柜子的第二层了”。

赵世杰点了点头，拿着一摞文件进了档案室。

他进去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不到五分钟——方敏说监控显示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他在第二层那个文件夹的位置停留的时间比其他文件稍微长了一些。

与此同时，老周启动了第二轮排查。

这次的范围更宽，覆盖了所有在远月工作超过三个月但不满一年的员工——行政、财务、采购、物流、仓储、门店，每一个部门都在名单上。

老周通过自己的渠道，逐一核实这些人入职前的社保记录、上家公司的离职原因、以及他们在远月工作期间的通讯记录是否有异常。

排查过程需要时间，且不能打草惊蛇。方敏说“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把还没浮出水面的其他线头惊动”。

那天傍晚，沈知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松一些，像是刚结束了一件她喜欢做但算不上正式工作的事。

"林总，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在省城认识了一个做艺术策展的朋友，她办了一个小型画展，在城西一家画廊。她说想邀请一些本地企业界的朋友来看看，我想到你了。"

"画展？我一个大老粗去看画，合适吗？"

"你整天看报表和合同，也该换换眼睛了。放心，不用你买画，就是去看看。有人跟你聊天，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画前面发呆。"

她笑了，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城西梧桐画廊。穿件好看的衣服。"

第二天傍晚，我换了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没打领带，开车去了城西。

梧桐画廊藏在一片老洋房改造的艺术区里，墙上挂着十几幅画，以抽象为主，色调偏冷。

沈知意已经在里面了，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正在跟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背对着门口，从背影看身材修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

沈知意先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然后侧过头对那个白衬衫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对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大概三十岁上下，五官清秀，没有浓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