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街道办的同志垂着肩,一脸没辙。
散会后,大伙儿拍拍屁股回家睡觉,谁也没多看棒梗那屋一眼。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真领来个五十来岁的寡妇,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拎个旧竹篮,里头装着毛巾、肥皂和一小包麦乳精——正式上岗,专管棒梗吃饭拉撒。
接下来几天,院里出奇安静。
棒梗再没摔盆砸碗,也没爬出院门嚷嚷。
腿废了,话也少了,整日窝在屋里,听收音机,晒太阳,有时就那么盯着房梁发呆。
他现在连骂人都嫌费劲,更别说闹事了。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老实得让人心慌。
大概过了一星期。终于盼来了通知,上头拍板定案了。
街道办的人脚不沾地就奔四合院来了,直奔棒梗跟前。
“棒梗,听好了——明儿一早,你就要搬出这院子了!”
工作人员开门见山,话撂得干脆利落。他们就是来下通知的:人得走,地方早就给你划好了。
“我……我要搬出去?你们把我往哪儿送?”棒梗嗓子发紧,手心冒汗,腿肚子直打颤。
“上头定了,回老家农村去。先跟你两个妹妹一起,住进村里的公社集体户。”对方答得平稳。
其实村里一开始压根不想接他——一个瘸着腿、还惹过事的半大孩子,谁愿摊这麻烦?
但街道办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人家才勉强松口,说先试试看:要是能待得住,就留着;实在不行,再另想辙。
等他亲妈秦淮茹刑满出来,一家人再团聚。
“我不去乡下!死也不去!”棒梗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似的。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指着脊梁骨喊“土包子”“逃荒来的”,丢不起那人!
“啥?不去?”工作人员眉头一拧,“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呢,这是给你安排的出路,不是让你挑三拣四的!”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他眼圈都红了,声音发抖,“我是北京长大的,户口本上印着‘本市居民’!我不是泥腿子,更不是乡下户口!”
“棒梗,你清醒点!”对方火气上来,嗓门抬高了八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这是组织给你兜底!你嫌乡下土,少管所可不嫌你脏!”
“两条路,你自己选——”
“要么老老实实回村去,有饭吃、有床睡、有妹妹照应;”
“要么立刻打包送回少管所,蹲班房,挨管教!”
话音一落,棒梗整个人僵住了。
少管所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拼了命翻墙逃跑,结果咔嚓一声摔断腿,疼得满地打滚,连哭都哭不出声……那滋味,光是回想一下,牙根都在发酸!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行了,别收拾太细,明天一早就走。往后你就安顿在村里,等你妈回来接你和小当、槐花一块儿回城。”
对方说完,转身就走,压根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哦。”棒梗轻声应了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