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9章 目标·“人”子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花痴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不是自然醒,是被阿蛮那大嗓门吵醒的。那蛮子在院子里练拳,一拳砸断了木桩,嘴里还骂骂咧咧:“奶奶的,这破木头不结实!”花痴开揉着眼睛从窗户探出头,嘟囔了一句:“那是我上个月才换的桩子……”阿蛮挠挠头,嘿嘿笑。

吃过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小七煮的一锅面,花痴开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吃相跟市井糙汉没什么两样。菊英娥在旁边看着直摇头:“都是赌神了,也没个正形。”花痴开嘴里含着面,含含糊糊地说:“赌神也得吃饭。”

正吃着,玲珑从外头回来了。她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亮得很。花痴开招手让她过来,从锅里捞了碗面递过去:“吃了没?”玲珑接过碗,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了几口,才说:“师父,查到点东西。”

“说。”

“叶家的老三,了凡和尚,不是真和尚。”

花痴开筷子顿了顿:“不是真和尚?”

“对。”玲珑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来,“我派人混进寒山寺做了半个月的杂役,摸清了了凡的底细。他白天念经礼佛,晚上却在禅房里见客。见的客什么人都有——商人、镖师、甚至还有官府的人。最要紧的是……”她压低声音,“每隔七天,他会去后山的废弃佛堂待一宿。”

“待一宿?做什么?”

“不知道。但那佛堂外头有人守着,靠近不了。”玲珑放下碗,“不过我的人在后山捡到一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

花痴开接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木牌的材质和纹路,跟之前千面狐身上搜出来的弈天令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千面狐那块的背面刻的是“心”字,这块刻的是“道”字。

“道子令牌。”花痴开捏着木牌,指节发白,“了凡是道子。”

小七插嘴:“道子是管规矩的。他把接头地点设在佛堂,倒是符合身份——佛门净地,没人会怀疑。”

阿蛮挠头:“那咱们直接杀过去,把那假和尚捆了!”

“不急。”花痴开把木牌放在桌上,“了凡是道子,但咱们的目标不是他。”

玲珑问:“那是谁?”

花痴开看了小七一眼。小七会意,把昨天那本从叶家抄来的册子拿出来,翻到最后几页,指着那行被朱笔圈出来的字:“花门,阿炳。”

玲珑脸色变了。

“阿炳?不可能!”她霍地站起来,“师父,阿炳跟了我这么久,他一个瞎子,能有什么问题?”

花痴开没说话。菊英娥端了杯茶走过来,轻声说:“玲珑,坐下。”玲珑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花痴开,咬着嘴唇坐下了。

“我没说阿炳一定是人子。”花痴开把碗搁在一旁,“但册子上有他的名字,就必须查清楚。清白要证据,不清白也要证据。这才是对人负责。”

玲珑低着头,不吭声。

花痴开叹了口气:“我问你,阿炳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

“反常……”玲珑想了想,“他比以前用功了,每天练功练到半夜。前阵子还跟我说,想学更深的赌术,问我能不能求师父多教教他。”

“想学更深的赌术?”

“对。他说不想给师父丢脸。”

花痴开沉默了片刻,又问:“他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玲珑摇头:“他一个瞎子,能去哪?平时都在院里待着,有时候我陪他去街上走走,散散心。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上个月有一次,我去青楼探消息,回来的时候阿炳不在。小七说他出去买点东西,自己去的。”

小七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他跟我说想去药铺抓点药,说最近耳朵不太舒服。我想着药铺就在街口,就让他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抓药?”花痴开皱眉,“他耳朵不舒服?怎么没跟我说?”

“可能是怕师父担心吧。”玲珑说,“他那人要强,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花痴开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阿炳的耳朵,那不是普通的耳朵——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能听声辨牌、隔墙闻语。如果他耳朵真的不舒服,为什么不去找府里的大夫,非要自己去药铺?

“那家药铺叫什么?”

小七想了想:“仁和堂,就在东街口。”

“玲珑。”花痴开转向她,“你去仁和堂走一趟,问问上个月阿炳有没有去抓过药,抓的什么药。”

玲珑站起来:“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花痴开,欲言又止。花痴开摆摆手:“去吧。放心,我不会冤枉他。”

玲珑走后,花痴开又叫来阿蛮:“你去盯着阿炳。别让他发现,看看他今天都做什么。”

阿蛮咧嘴一笑:“放心,盯人我最在行。”

院子里只剩下花痴开和菊英娥。

菊英娥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慢慢说:“痴儿,你怀疑自己的徒弟?”

花痴开苦笑:“娘,我不是怀疑阿炳。我是怀疑所有人。”

“所有人?”

“对。您说过,人子可以是任何人。我若不把每个人都查一遍,万一真有人子混在身边,到时候害的不光是我,还有小七、阿蛮、玲珑他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您。”

菊英娥捻佛珠的手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捻:“你长大了。”

花痴开没接话。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玲珑回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

“仁和堂的掌柜说,上个月确实有个瞎眼的少年来抓药。但他抓的不是治耳朵的药——”玲珑深吸一口气,“是夜明砂。”

花痴开瞳孔一缩。

夜明砂,那是蝙蝠粪,用来治眼疾的。阿炳是瞎子,抓治眼的药本来没什么稀奇。但问题是——阿炳的瞎是天生的,幼年时就坏了眼珠,大夫早说过治不了。

他一个治不了的瞎子,抓夜明砂做什么?

“掌柜还说,阿炳那天不是一个人去的。”玲珑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进门的时候,有个人在门口等着。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穿一身青布衣裳。阿炳抓完药出去,那女的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