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当殿砸金,黎家月容

药师毒后 陆天舒

也不知睡了多久,独步摇醒来时已是入夜时分,家家户户点了灯火,大盛京之中无处不在燃着灯火,将整个黑夜照得个白昼。

无力靠着竹帘,玉手轻挑,纸窗一角被开,穿过光线看着楼下行行走走的人群,还有热闹的大街,独步摇有瞬间是恍惚的。

落座于盛京最热闹之地,特别是附近的常有贵公子,小姐们经过,再加之对面就是一个大赌坊,进入之人更是混杂。

达官贵人频频相擦而过,却唯独没有独步摇的身影,谁都不会想着独步摇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睡了几天几夜的大觉,都认为独步摇若真的是要躲他们就会躲的远远的,眼皮底下,还真没有人想过。

耀眼的光线折射而来,眼睫眨了眨,玉手一松,竹帘在松放间弹跳两下才慢慢止了晃动。

就这时,酒家小二端了独步摇点的热饭菜上来,推开门就见独步摇懒洋洋的靠着软榻而坐,脸色彼有些难看。

若不是天天偷偷来看那么一眼,还真的以为这位客人早早离去了,如今见她像没骨头般靠在那儿,像一只慵懒的波丝猫,幽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店小二手中热食。

“这位客倌,您已经在本店入住八日之久,这雅房订金,您看是不是该……”店小二空出一只手,向独步摇示意些什么。

“呃?”独步摇一愣。

“客倌,不是本店不信您,只是您这些天实在是睡得熟,加之盛京最近喜事彼多,掌柜的一时忘了您的存在,如今突然想起。想着客倌是不是该给个准,免得掌柜的不放心……”店小二想着措词,组着句子,小心翼翼地瞅着还在软巴巴的靠在榻边的独步摇。

独步摇总算是听明白了店小二的意思,觉得自己整整数天睡下来,店家虽然看人准,但就是怕独步摇这么一睡下去醒不过来,岂不是赔钱又倒霉?

独步摇点头,觉得是有些理,“呃,是理。”

转身在身侧的包袱里翻了几翻,这一回,独步摇彻底噎住了,面有尴尬地回头看了眼狐疑盯着自己的店小二,不自在地手蜷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

“公子?”店小二捧着饭菜杠在门边,不进也不退,总之是要等独步摇给了个准才肯退去。

独步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这里有些良药,我看小哥你身形太瘦,似乎是营养不良,可以拿去补补……”

她的话还未完,店小二明显的黑脸了,大有转身下楼叫人的作势。

“这位公子,我要的是银两不是补药,而且盛京的医师给我看过了,并没有什么营养不良一说,还请公子给个准……”店小二完全不为所动。

“咳!”独步摇觉得自己做人有些失败,这一路上来她身上碎银是有不少,但不知什么时候,包袱里只有她的瓶瓶罐罐,根本就没有什么银两。

前段时间她也将身上的银票变成银子去打造了新的银瓶,如今身上的银瓶倒是增多了,住个店吃个饭想必用不着舍弃一个完好的银瓶吧?

思前想后,独步摇有些恶狠狠地挥手。

“什么银两不银两的,你们这么大的一个酒家还怕我吃霸王餐不成?”独步摇不耐地招手,“将东西放下,让我吃了个饱,明日我便一分不少的送上银两,如此保证可否?”

做生意的,就是怕亏。

独步摇一身普通的单色黑衣,又易了容,夹在人群中就成了普通人,但掌柜的眼睛跟练了火眼精睛般,看人看得准,说这位公子哥不简单。

店小二见独步摇不耐,又做了保证,男人一言既出,便不会低赖。

店小二点头,“是是是,客倌慢用,若不够,但妨摇铃。”

独步摇坐在桌前,冲着店小二挥挥手。

店小二诚然退出,还含笑替她掩了间。

独步摇提起的筷子又放下,瞟了眼紧闭的门,本想着留下这个店小二问清楚如今京中的情况,看着他满眼的钱钱钱,心有些虚,只能赶人。

细想着,自己的药何时这么不值钱了?

扭了扭脖子,独步摇提筷再一次细嚼慢咽地斜靠着身子在椅上。

次日清晨。

清明时节,小雨纷纷。

琰国金顶寺游人如织。

虽与某个时代的时节不同,但清明却依旧存在。

祭祖焚香之后,人们纷纷踏青访友,换上轻便的春衫,仕女才子相约同游,大地顿时色彩斑斓。

数月前,琰国边境还是狼烟四起,血雨腥风。

想必那时,城中依旧是如此热闹,他们被庇佑在盛京中心,想必更没有忧国忧天之心,更不会觉得他们的大将军,殿下会守不住琰国,之后就会一轰而蹋。

金顶寺位于皇城郊外的阳风山,冬过后便是青谷幽泉,鸟鸣水涧,巍巍深山掩藏了历史性的古寺。

凉风徐徐,虽雨水纷纷,不过是早晨之时沾了点雨露,如今晨夕辉耀,逆光折射在站在山顶之上的黑衣,少年每一片衣襟都干净出尘。

晶莹脸孔散着度着层层金光闪闪,远远望去,飘渺似尘。

从上往山脚下看来,但见得崎岖狭窄的山道游人如织,无数信男善女三跪九叩,一步一拜爬上。

常年被困于闺阁中的美妙少女,都趁着这样的大好时机,相邀春游,雪化过后便是大晴的天。

独步摇立于隐蔽之地,没有任何武功的人是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纵然是无数男女经过她,无没法察觉到她这个大活人。

独步摇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本来想着一早出来,顺便来金顶寺掏点金回去付账后就一走了之。

不想,这些人都是疯子,天刚亮就已经成群结队的爬上来,真是作孽。

金顶寺。

独步摇褪了人皮面具,跟着大部队施施然走进大雄宝殿,独步摇一袭黑衣突然出现在如此热闹之地,刹时间引来阵阵骚动,少女偷偷观望,更甚者有成群少女驻停指点。

独步摇却似一具无情佛,一身淡薄,面无表情地跟着潮流而入。(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立在寺中大雄宝殿中央,独步摇眯眼望着中央那尊金身佛像,此刻正面容慈祥的端坐于莲台之上,注视着进殿的每一个人。

古代流行求神拜佛,不管是男是女都跟着潮流走,今日又是清明节,前段日子的那场战事,想必京中也有亲人葬身残战之中。

所以,今年的清明,金顶寺便挤满了人。

想起数日前那一战,独步摇虽然只上了一次城墙,未曾多看一眼,但也就是那一眼,独步摇知道女子会与黎雅逸所领大军扫过之处,必然是血肉横飞,百姓疾苦。

为了收取小国,他们是尽可能的发挥着自己的实力。如今,各个小国人心惶惶,就怕下一个就是他们。

苏笑莲并没有与她的人对撞,得到了一定的好处后就退了下去,这么说来,苏笑莲也算是琰国的后援。

苏笑莲为何助自己?她越发的看不透。

独步摇仰目端详着佛像,神情冷淡,不似周边的那些善男信女如此挚热。

独步摇看着看着,突然就这么定住在金像之上。

移走这么大一座金像,也不知能买个什么价钱?

独步摇合计了半会,无奈只能想着随便弄掉一块,这么大一尊,她搬得走,未必会有人要得起。

一众虔诚信徒在伏拜殿前,或双手合什,或口中喃喃自语,祈祷佛赐予自己想要的一切。

唯独独步摇不跪不拜,单手负后而立于中央之中,另一手轻轻地磨擦着精致下巴,眼如深潭,静思。

本身独步摇就是一具带着魔性的身体,如今这么一站,更显佼佼独立卓然不群。

如此一来,更引得寺中女子面红耳赤地偷偷望来,甚至有人暗送秋波。我们的独步摇却深思着要不要动这金像,亦或是干脆到李倾的府上偷点来应应急。

随后又想到自己都打算走了,又为何还要踏进去?

想到此,又是皱眉,眼中幽深。

走进大殿的主持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施主为何独立于殿中,而不拜神佛?”

独步摇拉回神色,微眯眼转过头来,对上一个光秃秃的头颅。

再对上老和尚似有无尽桑然的眼,独步摇嘴角微微一挑,却是不语,仍是转身看着前方的金像。

老和尚顿觉奇怪,不由随着独步摇视线望去。

佛像面容端方,修眉慈目,高高坐于九层莲台中,怜悯众生的目光透着勘破尘世的冷淡疏离。

与平常无异,怎么眼前少年却深深观看不曾移目?

就算是佛法无边的度缘大师也尤为纳闷,金顶寺主持突然前来,自是成了众人之首,刹时都驻停动作,往这边望来。

有人纷纷猜测着那黑衣少年是何人?为何主持也跟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寺中和尚也纳闷地看着他们的方丈主持。

良久后,度缘大师再也忍不住问了句:“施主痴痴而望,却唯不拜,因何?”

就在度缘大师以为独步摇不会回答时,独步摇却是突然回过头来,眯着眼。

“我因何要拜?”

度缘方丈平和指出:“世人皆有贪念,爱恨喜怒痴嗔狂颠,或求名,或求利,或求情爱,或求平安……难道施主就无所求?”

听完这句话,独步摇面无表情的脸孔上突然露出淡淡一抹笑意,刹时艳杀四方:“求神拜佛就会成真?”

度缘诵了一声佛号,又道:“心有所求,心诚亦可成真。”

独步摇想笑却又笑不出,声冷了几分:“老和尚,你可知我今日所求?都说佛家大善,想必大师定然会成全,是吧。”

度缘大师并未因独步摇的冷言而有半丝恼意,反而奇道:“虽不知施主所求?但凡老衲有能力必会助君。”

独步摇突然一指大殿之中的金像,提声道:“老和尚,在下钱财紧缺,实在是饥不饱腹,所以,在下所求便是你的金像。”

狂言即出,一瞬间,殿中的信男善女皆转身惊愕注视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