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娘的样子竟是浑然不觉,真是让人担忧。”
“这些活可是你舅舅教你的?”
面对我的问题,他点点头,道:“舅舅说起过。”
我轻轻抚上他的脸,认真道:“现在娘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你务必要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从我们踏进雒阳城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苏耀,然后把你今天和我说的这段话忘干净,一丝也不准往外和别人说,你听明白了么?”
“耀儿省得此间厉害,娘放心便是。”
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知道他的聪慧若是外漏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我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若是失去他,我想我会疯掉。
在路上紧赶慢赶,在加上连日大雨耽搁几日,足足走了二十天才回到雒阳城。
回去的那日,值得庆幸的是个晴天,空气中不再有泥土的腥味,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阳光的清新。
冷景黎派人给我带了消息过来,一张素白的绢帛,犹带着清冷的梅香,上面是他秀雅的字迹。
大致的扫过一眼,无非是叫我放心,说苏珩既然签了议和协议书,便叫我不用再担心了,由于怕我身边的人不够好,又给我加了个人手。
我放下绢帛,看着眼前低眉垂首,恭谨地单膝而跪的女子。
“你叫泽兰?”我开口问道。
在她抬头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恍惚感,莫名的开始难受。
“是的,婢子名唤泽兰。”脸上梨涡一漾,眉目间未语便是三分笑意。
我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踌躇间,她眼角一弯,笑得好看又熟悉:“主子,实不相瞒,曾在您身边当过差的侍凤,是我的亲姐姐。”
原是亲姐姐啊,难怪呢,一想起侍凤,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的不得劲。
那个倔强的姑娘,还是离开了我,再也回不来了。
“起来罢。”我顿了顿,又道:“本就打算去瞧瞧侍凤的,既然你来了,便随我一同去罢。”
“诺。”
雒阳城郊的北邙山坡上,青草依依,随风舒展着柔软的腰肢。
火热的秋阳照在大地上,旁边的红枫树边纷纷扰扰地飞舞着火一般的枫叶。
侍凤长眠于此,是我的主意。
“恨我么,泽兰,你姐姐本不该搅和到这样的事情里。”
青石的墓碑,古朴又笨重。我伸手触摸到那刻字,手指竟是不由自主的轻颤,好似被火灼烧了般,刺骨的疼痛。
佟佳氏布哈青拉,她死之后我才知道的这个属于她的高丽名字,一个那么美好的姑娘说不在就不在了,连让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起来,脑海中闪现的便总是,那恬静的笑意,和那声从未唤出口的“主子”。
“主子,虽然泽兰知道您不爱听,但是保护您是我们万死不能辞的责任,若是不能保护您,那么我们亦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姐姐不会怨恨您什么,泽兰亦不会怨恨什么。”
听着她淡然的语气,我的心里酸涩之感越加浓重,忍住眼眶中的翻涌。
“是我执意留你姐姐在这里,没有送她回高丽,是我任性想让她陪着我。”我转头看向远处的云海,那里正晴空万里:“执箫,侍凤,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老人一茬茬地被换下去,我心里其实是非常不舍的。”
“主子此举,若说是让姐姐陪着,倒不如说您是陪着姐姐呢,即便是回了高丽,姐姐仍旧是孤单的。”泽兰蹲下身子,伸手抚摸起那青石墓碑,眼底满是温柔:“我和姐姐本就该死了,是得了殿下的庇佑才能活到今日,单是这命都是欠来的,姐姐性子倔强,有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不知道那一年殿下召回姐姐的时候,她有多高兴,那么多年她都没笑过了,那一日竟笑得像个孩子。”
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泽兰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那日主子遭遇不幸,姐姐怕是当时就会自刎谢罪。我的姐姐我最是了解。”
暴风雨前的宁静,宁静之后便是风吹雨打、暴雨倾盆了罢。
此时,平南王和苏珩之间已经绷紧了一根弦,稍有不慎,那跟弦连着的火药桶便会将周围的人炸得尸骨无存。
“雒阳风雨你怕么,泽兰。”
“不怕。”
看着她直达眼底的笑意,我也不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我想她会比侍凤更坚强,就像是悬崖边怒放的荆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