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裹紧身上的衣服,我压低斗篷的帽檐,尽量将自己的脸都藏着玄黑色的帽子下。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过了中门,就能看见北平王府的大门了。
是的,我准备从大门出去。紧了紧手里的令牌,我想成败在此一举。回想刚刚偷令牌的场景,我还是心里难受的厉害。
“来,青凝,陪我喝酒。”秦雍推门就进,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我支住他略有摇晃的身体,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推开我的搀扶,摆摆手道:“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喝酒。”
“我不会喝。”我拒绝道。
沉寂半刻,他幽幽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就当是我求你罢,陪我喝两杯……如何?”
“好吧,我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脸上的哀愁,着实有点不得劲。
烈酒三两杯,我感觉脸上热热的,耳边缓缓响起秦雍特有的低沉嗓音:“我母亲是西凉人,一辈子也没能进秦家的门,一直到死都等着他回来接我们。”
“小时候饥寒交迫,在雍奴的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生活,母亲给人干活,赚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记得那时候晚上饿得睡不着,母亲就给我唱西凉的曲子,还告诉我说明天就会有好吃的肉饼。”
“可我知道,那个好吃的肉饼就像那个出远门的父亲一样,是不会出现的。”
秦雍仰头,一饮而尽。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外表光鲜的北平王世子竟有这么苦痛的过去。我知道他醉了,平时的他是不会将这么软弱的一面给人看的,印象里的他即便是玩笑话都是带着命令和强势。
烈酒烧红了他的眼眶,他的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道:“凭什么那些废物可以锦衣玉食,对我趾高气扬,难道就因为我母亲是西凉人,我们就下贱就可以任人欺负么?”
听了他的话,我举杯饮进,眼眶微红道:“现在他们不是付出了代价么?”
我叹息一句:“都死了,还不够么?”
可恨生于帝王家,生在这贵族家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我是高丽族人,曾经无比荣耀的一种存在,在长安城里的那群人口里却变成了“那个蛮族公主”,带着说不清的轻蔑和歧视,我的不拘小节在那些女子眼中似乎是极丢脸不耻的。
中原的降将在苏珩面对平南王的要求时的赞同,除去形势所迫,大概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当家主母不该是一个无礼的蛮族人罢,这个认知曾让我夜深时哭醒过,我觉得我给高丽丢脸了。
烈酒一杯又一杯,秦雍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大堆,到后来终于醉倒在案几上。
我用冷水打了打脸,瞬间清醒过来,这么个难得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伸手在秦雍的腰间摸到令牌,轻轻地解下来,侧头看见他蹙着眉头口里嘟囔着什么。
终是不忍心,拉过他的手臂,把他弄到床上躺好。离开时,倏然被他抓住手腕,他迷迷糊糊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费了好大的力气掰开他的手,我意外看见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水。心里一紧,我轻轻道:“秦雍,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转身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他安静地躺在榻上,人前威严的世子爷如今却显出一丝软弱,我淡淡道:“再见了,阿奴。”
一步步走在平坦的青砖路上,心里乱糟糟的,我的去意似乎在这一刻有了那么一丝动摇,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留下。
走到大门处,给侍卫看我偷来的令牌,低声道:“婢子陆荷,世子爷遣我出去办事。”
其中一个人抱拳道:“原来是陆姑娘,您请便是。”
我诧异他的态度怎么这么恭谨,脚步不停,往外面去,却不料又生变故。
又个侍卫拦住我,冷冽道:“陆姑娘还是把斗篷摘下叫我等瞧瞧罢。”
我低着头,暗想着如何是好,忽听两声闷哼响起。诧异抬头,看见两名黑衣男子。
我快速后退一步,地上的侍卫大概是已经死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北平王府撒野!
“你们是什么人。”我沉声道,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并不是北平王府之人,二位若是寻北平王的麻烦,在下就先告辞了。”
扑哧――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忽然笑出来,道:“真是个机灵的丫头。”
我疑惑地看着他俩,怎么觉得这声音这么熟悉呢?
“这么久没见,阿凝把我忘了不成?”语气染着笑意,那人伸手拉下面巾。
我瞪大双眼,真没想到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