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神器无主(上)

敬翔随即道

“留用也须换任。他在旧县做了太久,亲故满县,再给一纸新告身,百姓眼中,不过是换了节帅。”

“可以调。”萧顷点头

“但旧簿须交清,尤其底下经手簿籍的人,骤然全换,赋税户口恐怕更理不清。”

李业划下两处

“分批交接,不能因人手不够,便让他们永远坐在原处。”

旧官之外,今年拟先办特别制科。

避乱入蜀的士子、失去旧任的前资官,皆可应试,分博学、钱谷、刑名、民政四科,先取一百至两百人急用。

司空图看了科目,抚须道:“经史、律令,皆有成法。钱谷、民政,如何试?”

萧顷答

“给仓簿,令其核算出入;给一县户口、田亩之数,问赋税如何征,灾年如何减。刑名则以疑案试判,民政问水利、赈济。”

司空图点了点头,又道

“如此甚好。只是读书明理,亦不能舍,若能算尽一县钱粮,却不知何者当取、何者不当取,反更易为害。”

“司空先生说的是。”李业道

“经义不废,吏事也要问。”

有唐取士,明经、进士是按年举行的常科;天子临时诏设、别求人才的,则称制举。

萧顷所拟,便是参照制举增设急需的科目,章程与奏请一并备好。

正式诏命未下前,可先招人试才,由王府量材署用。

常科也不能停,明年须在长安取士,今年先从陇右、关中、蜀中组织州县贡试,选送应举者。

李业把拟稿看了一遍,指着末页道:“这两处,都加上糊名、誊录。”

萧顷已知他的意思,答应另定规程。

司空图却仍有疑虑

“誊录之人若抄错,恐伤考生。”

“誊录、校对,各用一人,原卷封存。”李业道

“姓名遮住,笔迹也换掉。平日谁举荐了谁,考官可以知道,应试时不许据此定高下。”

敬翔接道

“取了之后,也须避本贯。蜀中大姓子弟多能读书,若考取了,仍授本县,费这一番工夫,倒替他们把官位坐稳了。”

萧顷笑了一下:“敬先生把后面的关节也想到了。”

“那里户口、田地多。”敬翔望着缺官册

“有了官名,再自成一体,朝廷想取回,便难了。”

李业将这条也记下,翻到重建学校处。

张承业已核过旧学田与开支,主张先修尚能使用的学舍,聘避乱学人,不急着处处新建。

经学之外,兼授书算、律令,为州县养些能用的人。

“今年取这一两百人,尚是收旧日之才。”司空图道

“往后年年有人可取,须从这里做起。”

李业点头,正要让萧顷将奏稿重新誊清,门外脚步忽急。

赵岳奔进来,甲上的铜叶还在相击。

“大王,张兵马使回来了!”

李业抬头

“归厚?不是在潼关一线?”

“连夜赶回来的,带着牙兵,说有十万火急的事,人已在外候着,先呈这封札子。”

敬翔起身。张归厚奉命东出,才走几日便这样回来,十有八九是洛阳有变。

他望向赵岳,对方也摇头,只把封札递到案上。

李业拆开。

纸上第一行,写着天子崩逝。

他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下边是韦昭度、张濬、孔纬陨难,三位皇子已护入华州,玉玺与天子亲书遗诏皆在。

李业扶住案沿,慢慢站了起来。

敬翔见他面色不对,忙近前一步:“大王,潼关出了何事?”

李业没有答,他似乎想越过案子,往门外去,手却仍撑在案边,纸从指间滑落。

“大王!”

敬翔伸手时,李业的身子已经晃了下去。

萧顷从另一边扑来,两人一起扶住,才没让他撞在地上。

赵岳扭头奔向门外,喊医官的声音惊动了整条廊道。

司空图站起来,望着案下那张纸,脸色一点点变了。

李业被扶到榻上,过了片刻,才缓缓睁眼。

敬翔俯身唤他,他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下,眼泪忽然涌出来,顺着鬓角落进枕间。

他伸手抓住敬翔的袖子,嘴唇颤了许久,终于说出一句话。

“陛下崩了!”

萧顷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