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接通。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像素块迅速重组。屏幕那头,呈现出一间光线昏暗的欧洲酒店客房。
苏浣溪穿着略显褶皱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眶下挂着浓重的乌青。
巴黎此时刚过凌晨四点。她显然是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的拉锯战,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就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晏之。”苏浣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钱收到了吗?微霜她们听话没……等等。”
苏浣溪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在屏幕那头剧烈收缩。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死死盯住屏幕背景里透出的画面。
那不是五十平米、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的城中村老破小。
那是一整面毫无遮挡的两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窗外,黄浦江的江水在烈日下翻滚着碎金般的波光。东方明珠塔的尖顶直刺云霄,仿佛触手可及。
视线拉回室内。
苏晏之身后,是一组线条冷硬的米白色意大利真皮沙发。头顶,一盏造型极具艺术感的捷克水晶主灯垂落。脚下,是繁复华丽的波斯手工长绒地毯。
苏浣溪的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从酒店的单人床上坐直身体。动作太大,带翻了床头柜上的半杯浓缩咖啡。褐色的液体泼在纯白色的床单上。她毫无察觉。
“苏晏之。”苏浣溪的声音发颤,音调拔高了两个八度,“你在哪?”
苏晏之靠在开放式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
他单手拿着手机。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被“查岗”的慌乱。
“家。”苏晏之吐出一个字。
“放屁!”苏浣溪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手机残破的扬声器,“你那个破出租屋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你身后那是江景一品!你当我在上海白混了八年吗?!”
苏浣溪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还是跑去给哪个富婆当……”苏浣溪咬住下唇,把那个难堪的词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刚毕业,没积蓄,卡里连一千块钱都掏不出来。
突然出现在这种月租起步两万的顶级豪宅里。除了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她想不到任何合乎逻辑的解释。
“坦白从宽。”苏浣溪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现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欠的钱,姐砸锅卖铁替你还。你把外甥女们带到这种地方,要是那些要债的找上门,她们怎么办?!”
苏晏之没有打断苏浣溪的脑补。
他转动手机镜头,将摄像头对准了宽敞的客厅。
“大宝。”苏晏之喊了一声。
微霜正拿着一块崭新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施坦威钢琴的烤漆表面。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浅蓝色的渐变真丝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霜放下抹布,快步走到屏幕前。
“妈妈!”微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苏浣溪的视线落在微霜身上的裙子上。
那是法国Maison des Rêves的高定。她曾经在杂志上见过,单件售价过万。
苏浣溪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没等她开口,初月光着脚丫,抱着那个安睡级智能投影助眠仪跑了过来。
“妈妈!舅舅的新房子好大!初月的床软软的,像棉花糖!”初月把胖乎乎的脸蛋凑到镜头前,身上的纯白色蕾丝花边公主裙繁复而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