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隆广场一楼的中庭,空气中漂浮着宝格丽大吉岭茶的定制香氛。
十六度的中央空调冷风,从隐形的出风口无声地倾泻下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流光溢彩的巨型水晶吊灯。
苏晏之走在前面。
微霜、弄影、知春、晚晴、初月,五个小女孩紧紧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纵队。
一楼是国际顶奢腕表和珠宝区。路过爱马仕的橱窗时,几个拎着购物袋的阔太太停下脚步。
“看那边。”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压低声音。
“长得真精致,像洋娃娃一样。五胞胎吗?”另一个女人盯着初月肉嘟嘟的侧脸,眼睛发亮。
“长得是好。不过你看看她们穿的,那裙子边都起毛球了。那个男的,脚上的回力鞋底都磨平了。这年头,穷人真敢生。”波浪卷女人用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声音不大,但商场里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微霜的耳朵里。
微霜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牵着初月的手,手指猛地收紧。
她低下头,视线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地砖上映出她那条洗得发黄的水蓝色连衣裙。
微霜加快了脚步,拉着妹妹们往苏晏之的腿边靠了靠。试图用舅舅高大的身躯,挡住那些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和轻视的目光。
苏晏之的脚步没有乱。
他目不斜视,直接走向直梯。按下“3”层的按钮。
三楼。国际高奢童装专区。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走廊铺着厚重的纯白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苏晏之的视线在两排奢华的店铺招牌上扫过。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Maison des Rêves(梦之屋)”的法国高定童装店门前。
橱窗里没有模特模型。只有几根悬挂在半空中的透明亚克力细线,牵引着五套风格迥异、做工极其繁复的儿童礼服。
灯光打在裙摆上,折射出碎钻和金线交织的耀眼光芒。
弄影停下脚步。
她松开知春的手,整个人贴在橱窗的透明玻璃上。鼻尖压平了,大眼睛死死盯着最左侧那套法式芭蕾风的短裙。
那是一条黑天鹅主题的舞裙。裙摆由十二层纯黑色的进口欧根纱叠加而成,每一层边缘都缝制着极细的银色丝线。
“舅舅。”弄影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那条裙子,可以穿着跳《天鹅湖》的黑天鹅变奏。它的重量和剪裁,不会影响弗韦泰(Fouetté)旋转时的空气动力。”
苏晏之走到弄影身后。
“进去试。”他丢下三个字,推开了梦之屋那扇沉重的金属镶边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店内的装潢极尽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和婴儿爽身粉混合的特调香气。
地上铺着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墙壁是马卡龙粉与香槟金的拼色设计。
苏晏之带着五个女孩走进去。
鞋底沾着外面街道灰尘的旧帆布鞋,踏在纯白色的地毯上,留下几枚极其突兀的浅灰色鞋印。
左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一个金牌导购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女人的女儿试穿一双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小皮鞋。
右侧的收银台后,站着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导购。
短发导购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
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在看清苏晏之那件领口变形的灰色T恤,以及五个女孩身上陈旧的棉布裙子时,瞬间僵硬在脸上。
她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几个浅灰色的鞋印,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欢迎光临Maison des Rêves。”
短发导购没有从收银台后走出来。她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尤为刺耳。
晚晴没有理会导购的目光。
她走到大厅中央那一排当季最新款的展示架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一件英伦风小西装套裙的吊牌。
“面料成分:百分之八十五的阿尔巴卡小羊驼绒,百分之十五的桑蚕丝。”晚晴推了推防蓝光眼镜,目光扫向底部的条形码,“售价:人民币二十八万九千九百元。”
知春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她刚刚伸出去想摸一件草莓刺绣蓬蓬裙的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舅舅……”知春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苏晏之,“二十八万。能买两万八千个大鸡腿。这衣服不能吃,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