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烈日烘烤着柏油马路,沥青散发出刺鼻的焦胶味。
CBD商业区的玻璃幕墙将阳光折射成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热浪在空气中扭曲、升腾。
苏晏之抱着还在打哈欠的初月,单手推开了“鼎尚置业”厚重的镀膜玻璃门。
十六度的强劲冷气夹杂着现磨阿拉比卡咖啡的醇香,迎面扑来。瞬间绞杀了室外的滚滚热浪。
微霜、弄影、知春、晚晴排成一列,紧紧跟在苏晏之身后跨进大门。
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意大利灰纹大理石。顶部的捷克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黄光晕。
弄影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踏上大理石地面的瞬间,鞋底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
她低下头,脚尖在光洁的石材上碾了碾。
“地面摩擦系数太低了。”弄影小声嘀咕,身体重心不自觉地下沉,摆出一个标准的芭蕾预备站姿,“不适合做大跳,容易扭伤踝关节。”
知春的视线越过宽大的真皮沙发,死死锁定在休息区的茶几上。
那里摆着一个水晶高脚果盘,里面堆满了包装精美的比利时进口夹心巧克力和费列罗。
知春吞了一口唾沫。她咽下涌上来的馋液,硬生生把头扭到一边,两只小手死死背在身后。
微霜注意到了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客户,以及几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销售员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起球的毛边,又看了一眼舅舅那件洗得领口变形的灰色T恤。
微霜伸出细嫩的手指,轻轻拽住苏晏之的衣角。
“舅舅。”微霜压低声音,清澈的眼眸里透着超越六岁年龄的局促,“这里看起来要花很多钱。我们还是回那个有风扇的屋子吧。”
苏晏之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微霜不安的脸庞,视线又落在知春强忍着不看巧克力的侧脸上。
他反手握住微霜微凉的小手,掌心传来沉稳的力量。
“大宝。”苏晏之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喙,“风扇会坏。我们只住最好的。”
不远处的VIP接待台后,高级销售员李娜正拿着一面镶钻的小圆镜,给嘴唇补涂正红色的香奈儿口红。
镜子里倒映出门口那六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衣服。破洞的帆布鞋。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带着四个小女孩。
李娜合上口红盖。“啪”的一声脆响。
她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走到苏晏之面前,李娜没有请他们入座。她双臂环抱在胸前,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在臂弯处不耐烦地敲击着。
“先生。”李娜的目光在苏晏之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秒,声音透着职业化的冷漠,“公共洗手间出门左拐下楼。这里是VIP接待区。”
苏晏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的视线越过李娜的肩膀,扫向墙上悬挂的房源展示屏。
“租房。四居室。精装修。今天入住。”
四个简短的词。没有主语,没有废话。
李娜眉头皱起。脸上的厚重粉底因为面部肌肉的挤压,挤出几道细微的干纹。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台平板电脑,随便划拉了两下。
“先生,我们鼎尚置业主做高端盘。四居室的起步价都在一万五以上。”
李娜将平板屏幕翻转,怼到苏晏之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套光线昏暗、墙角泛黄的房子。
“这套在老城区边缘,房东急租,特价六千五。虽然只有两室一厅,但阳台封一下也能住人。挺适合你们这种……人口众多、预算有限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