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斗

药房有道医 隔壁老侃

上午的药房有一张方子。

陆远拿起来看了两遍,把方子搁在台面上,手指点着中间那一味。

「旋覆花写的是同煎。」

「同煎怎么了。」小李从窗口那边回过头。

「这味药上头有绒毛。」陆远说,「绒毛掉进汤里,喝下去嗓子发痒,重了要呕。得拿纱布包上,跟别的药一块儿下锅。」

「包上不就完了。」

「方子上得写着包。」陆远说,「不写,谁抓药谁不知道。」

他拨了电话。那边医师听了,说了一句疏忽,让补上四个字:旋覆花包煎。

第二张方子是从外院转过来的,治咳嗽,方子里写着贝母。陆远拿笔在方子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味,写的是贝母。」

「贝母就是贝母。」小李说。

「贝母分川贝和浙贝。」陆远说,「川贝润,浙贝清。人家家里有老人有小孩,你给他抓浙贝,钱是省了,咳嗽未必下得去。抓川贝,一斤的钱够抓半个月的菜。」

「那怎么写才对。」

「写川贝,或者写浙贝。」陆远把方子推到窗口,「药名写得越笼统,抓药的人越容易抓错。」

小李在旁边听着,听完摇头。

「您这一上午,电话打了三个。」

「三个都该打。」

「现在人家开方子,先想的是咱们科什么时候下班。」

「那也得打。」陆远说,「方子是人家开的,药是我抓的,喝下去是病人。这三头,哪一头都不能糊。」

中午周副主任回来了,肩上搭着外套,进门先倒水。

「那张单子我看过了。」他说,「附页那行字不是我的意思。你先压着,我去总务科问。」

「压着不签,人家等着走流程。」

「流程等得起。」周副主任说,「药柜挪一米五,半天没人配药,谁签字谁担。」

他端着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这柜子,我得看看是谁惦记。」

小李凑过来,压着嗓子。

「您说,是不是有人想看看柜子里搁的什么。」

「柜子里搁的是药。」陆远说,「七百多味,哪一味都经不住翻。」

小李把搪瓷杯搁下,想起来一件事。

「上午窗口有个人,不是看病的。」

「什么人。」

「五十来岁,棉袄肩上有一道绳印,鞋帮子是湿的。」小李说,「他不挂号,就站在窗口外头问了一句。」

「问什么。」

「他问,药王阁什么时候有人。」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小李说,「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问我药王阁在哪儿。」

「你告诉他了。」

「我说出门往南,走到头就看见了。」小李说,「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他是打河东来的。」

陆远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

河东那八家的门牌片,还在蒲的册子里压着。

十一点半,小罗的车停在后门。

蒲已经在车斗里坐着了,页账摊在膝盖上,不像前几回那样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