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吃公家饭的长辈多,时不时听人说一嘴,也比旁的孩子知道得多。
田文芳是正高职称,按规定,退休年龄就是六十。
不出意外,还能带上两三届呢!
“可以打申请,我就说我身体不好,55岁就行。”
也不知怎么就跟学生聊起了这种事,田文芳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但看夏怀瑾一脸认真,还是给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闺女很能干,自己就能过得很好,我和她爸辛苦这些年,也算有点家底,以后结婚,不至于让人看低,我俩最该做的事,就是保养好身体,少给她添麻烦,不然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她在外面工作,该不放心了。”
夏怀瑾也是独生女,听她说起这些,颇为感同身受。
以她爸妈的条件,到了退休年龄肯定都要返聘,到时候她若人在外地工作,怕是也会成天担心家里。
三中家属楼都是六层小洋楼,因为房龄比较长,为了防止顶楼漏水,前两年刚做过沥青防水层,再加上东北有防寒要求,墙都是37墙,北方空气还很干燥,所以哪怕盛夏,屋里也只需开开风扇,就挺凉快。
老师家的华生牌台扇是她结婚时候的陪嫁,镀铬网罩、铸铁底座、纯铜电机,这会儿就摆在两人对面的柜子上,对着她俩摇头晃脑。
两人聊着聊着,夏怀瑾又说起了这个风扇。
“这个厂子在上海,我有个姨婆就在这个厂里做宣传工作,听我外婆说,早些年老有人托她关系,想买一台,没想到老师家里竟然也有。”
“这边没有大型风扇厂,那会儿陪嫁,不买上海的华生,就买南京的蝙蝠,我爸妈为了让我风光出嫁,攒了好久的工业票,又托了不少关系才买到,不像现在,拿着钱,就能去店里买了。”
见她对从前的事情感兴趣,吃完饭,田老师就找了那个年代的书出来给她看。
数学老师讲课提纲挈领,俩小时下来,全在给她梳理知识体系,到了中午,看点有意思的闲书,简直就是给大脑做保养。
尤其还有田老师在,两人可以交流读后感,感觉更棒了!
田文芳没想到,两人差着三十几岁,竟这么有话聊。
不论文学还是日常,抑或针砭时弊,但凡起个话头,夏怀瑾从不会让她的话落到地上。
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思想能这般有深度,眼界能这般开阔,且极擅表达,教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会遇到,怎能不爱到骨子里?
顿时觉得,接夏怀瑾回家午休的决定,真是再正确没有了!
尤其某个周六的上午,在征得她同意过后,夏怀瑾的爸爸妈妈还按老家习俗备上了六色礼,来她家郑重道谢。
两口子也没提报酬之类的事,只说了感动的话,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田老师做这事虽只看在夏怀瑾面上,并不求什么回报,但夏怀瑾爸妈如此郑重待她,她还是十分感动。
等两口子走了,见六色礼是两罐碧螺春,两盒苏式点心,两瓶黄酒,一箱月初刚从XJ送过来、整箱精装、表皮覆白霜且蜜甜无籽的小蜜蜂葡萄,一盒西洋参滋补礼盒,还有一盒坚果,就知人家心意很诚。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大不了多花点钱,她最在意的是那两盒苏式点心。
这么热的天,这个品种的新鲜点心,多半是夏家人起个大早亲手做的。
因为这边根本买不到。
和这样有礼数的人家来往,孩子还出类拔萃,田文芳只恨夏怀瑾不是她亲生的,对她那叫一个上心。
于是,本来的午饭午休计划之外,田老师又不动声色地给她加了一节阅读课。
她把家里书房整理了一遍,每天吃完午饭,就邀请夏怀瑾一块儿看书。
田老师本就是个爱书之人,家里藏书很多,还特意为她淘换回来不少好书,若不是下午还有课,她都想在田老师家赖着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