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没有急着坐起来。

她躺在厚厚的落叶堆上，把那片落在额头上的银杏叶拿下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叶脉的纹路。

“秋秋，你说银杏叶变黄之前是什么颜色。”

“绿色。”

“我知道是绿色，我是说那种绿，是嫩绿还是深绿。”

“春天是嫩绿，夏天是深绿，秋天变黄之前会先变成浅绿色带一点黄边。”言秋偏头看她，她还在举着那片叶子研究。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生物课学过。”

沈诗情把银杏叶放在胸口，双手交叠压在叶子上，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头发散在落叶堆上，和满地的金黄色混在一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那生物课有没有教你怎么判断一片叶子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没有。”

“那我教你，你看这片叶子的叶柄。”她把胸口那片银杏叶又举起来，用手指捏着叶柄转了转。

“叶柄断口还是湿润的，说明刚落下来不久，大概就是我们躺下来的时候，所以这片叶子是专门来见我们的。”

“这个判断标准是你自己编的。”

“当然是我编的，但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这片叶子等了一整年，等到秋天变黄，等到今天下午的风刚好把它吹下来。

等到我们刚好躺在这里，然后它落在我的额头上。

这不是随机事件，这叫命中注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偏头看了看言秋：“你又在看我。”

“嗯。”

“看多久了。”

“从你开始分析叶柄断口的时候。”

“那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沈诗情把银杏叶拿下来，用叶尖对准他：“那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但不是叶子命中注定要落在你额头上，是我命中注定要和你一起躺在这里。”

沈诗情眨了眨眼，把银杏叶收回来，贴在胸口，手指隔着风衣按在那片叶子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把脸往他的肩膀方向靠了靠。

两个人还是平躺在落叶堆上，姿势没变，但之间的距离缩小了几厘米。

银杏叶在风里继续落，阳光在树冠上流动，时间在这个金色的穹顶下面，好像被人偷偷调慢了。

“秋秋，我也有一个命中注定要告诉你。”她侧过头看着他，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和银杏叶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光还是树叶。

“什么。”

“命中注定我要在这年的秋天，和我喜欢的人一起躺在银杏大道上。

这个人从我在医院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认识我了，他帮我捡过贝壳，教我写过毛笔字，在天台上陪我聊天。

半夜陪我出去吃馄饨，还给我做了一个有银杏叶刻花的相框，这个人的名字叫言秋。”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揪着风衣的下摆。

“言秋，我喜欢你。”

风刚好吹过，银杏叶从树冠上飘下来，像一场小型的金色暴雨。

叶片落在他们身上、腿上、手边，落在那片被她按在胸口的银杏叶旁边。

“这是我为数不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害羞、没有假装在说梦话、也没有用外星人当借口，是认认真真的说出口的。

所以你要好好的记得，一个字都不许漏。”

“听到了。”言秋伸出手，把她揪风衣下摆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和她十指相扣，然后重新平躺。

把手举到两人之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在逆光里映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沈诗情，我也喜欢你！”

从银杏大道往回走，沈诗情和言秋手牵着手往回走，她的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路过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