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永远

期中考试后一个周五。

沈诗情和班上一个女生吵了一架。

起因是教室后面黑板报的一角被蹭花了。

蹭花的位置刚好在浩浩画的那只小恐龙旁边——沈诗情画的两个手拉手小人。

穿深蓝短裤的那个小人半边身子被蹭模糊了,粉笔灰抹开了一片,像是谁蹭了一大块。

上周五放学时还好好的,过了一个周末就花了,应该是今天早上被蹭的。

而且教室后排的位置很宽,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故意的,根本不可能蹭到。

沈诗情早上进教室看到黑板报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走近看了看,小人确实花了,回头扫了一圈教室里已经到了的同学。

沈诗情放下书包走到黑板报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块被蹭花的地方。

粉笔灰沾在她指尖上,蹭掉了一大片。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问着教室里的同学。

“有没有人知道这块是谁蹭的?”

教室里几个同学抬头看了看,没人说话。

“是周小曼。”一旁的浩浩大声的说着,他早就看到了,刚才他还跟周小曼理论了一番,结果没说过人家。

周小曼是沈诗情隔壁组后排的,隔着一条过道,平时也经常跟别人吵架,班里的人都很讨厌她。

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集,周小曼话不多,沈诗情跟不熟的人话也不多,开学到现在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周小曼也抬头看了一眼沈诗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课本,翻了两页嘴里忽然嘟喃了一句。

“蹭了就蹭了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准备重新把小人画上,听到这句话的沈诗情转过身有些生气。

“你说什么?”

周小曼抬起头,表情和语气一样平淡:“那个黑板报本来就是你画着玩的,蹭花了又不影响什么,反正你已经得到老师的奖励了。“

“那两个小人不是画着玩的。”沈诗情的声音比平时低,但没有发抖。

“那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周小曼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课本,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诗情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她嘴巴动了一下,想说那是她和秋秋。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不能说,而是她觉得说了对方也不会懂。

毕竟周小曼没有她和秋秋那么深的感情。

她没有说下去。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睫毛在颤,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在起伏。

但她就是张不开嘴——那些解释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楚,更别说用几句话讲给别人听。

她平时叽叽喳喳能说会道,但真正在意的事被说成“画着玩的”的时候,她的表达能力就失灵了,像那颗掉了的门牙一样漏风。

周小曼看她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言秋一直坐在沈诗情旁边的座位上。

从沈诗情走到黑板报前面,到周小曼说“画着玩的”,到他看到沈诗情攥紧手指却张不开嘴,他全看在眼里。

他可以帮她解释——那两个小人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解释是给愿意听的人准备的。

对不在乎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他把手放在沈诗情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转向周小曼,开口了。

“那副黑板报是我们班的劳动成果,是我们班的荣耀,还得到了校长的认可,难道连校长他都认可的黑板报,在你嘴里只是画着玩吗?”

他说话的语气不激动,不快,声音不高。

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声音大,而是因为他说的话每个字都太稳了,像他写字一样——横平竖直,没有一笔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