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从未遇过金乌和玉蟾同时变冷。
两枚吊坠贴着他锁骨,像两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冰凉得渗进骨头缝。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它们,抬头看天。
没有云。没有风。太阳挂在正头顶,明晃晃的。
索菲亚抱着缩蜷的小野兔走过来,“叔叔,为什么它一直在发抖?我怎么哄都没用。”
李海生蹲下来,手指刚碰到兔崽的脊背,那小家伙猛地往后一缩,挣脱索菲亚的怀抱,钻进门槛底下的缝隙里,再也不肯出来。
李海生站起来。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极远处传来的低沉、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太低了,低到人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他的金乌和玉蟾把那种震颤送进他大脑。
“所有人——!”
他的喊声刚出口,天就变了。
没有过渡。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北边的地平线上涌起一堵铅灰色的墙。
李海生嘶声喊出两个字:“飓——风!”
骨岩从砖窑后面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砖坯,抬头看见那堵铅灰色的墙,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转身朝营地中央疯跑。
“进房子!进房子——!”
风到了。
飓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营地中央晾晒的兽皮卷上半空,撕成碎片。红砖房的木窗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几扇没来得及关严的窗户被风猛地扯开,“啪”的一声撞在墙上,窗格子粉碎。
李海生抱着索菲亚冲进堂屋,然后用身体抵住门板。林晚晴正扶着桌子站起来,松露子在她旁边捂着肚子,嘴唇发白。
“老公——这风——”
“别说话!去里屋!靠墙蹲着!”
这时莎拉娜从后门冲进来,气喘吁吁,反手把后门插销推上,抬头看向李海生,眼神里全是恐怖:“海生哥,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飓风。”
“我知道。”
金乌和玉蟾在他胸口已经冷得像两块冰。尤其玉蟾,它在不断地释放某种脉冲式的震颤,那些震颤沿着他的脊柱向上涌,在他脑海里拼出零碎的画面——一圈扩大的波纹、铺天盖地的豪雨。
风更大了,整个天一片灰白,红砖房的墙壁开始发抖。屋顶的瓦片被一片片掀飞,碗口大的树连根拔起飞上天空。
孩子们在哭,母亲把孩子死死的拢进怀里。裴秀妍蹲在厨房角落,用身体护住那一筐为数不多的存粮。
“风会越来越大,还有下大雨!房子撑不了多久!”
李海生拉起裴秀英,“粮食保不住了!我们要撤退!”
伊娃、骨岩以及禄坤贴着墙壁弯着腰冲进房,“东边的砖窑被风吹塌了,风越来越大,人都会飞起来,怎么办?”
“走!”李海生大喊,“等下还有雨,一旦爆发海啸和山洪,都得死!”
“这种风怎么走?!”
“十人一组!绳子!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
骨岩已经动了。他冲进杂物间,把那一卷卷备用的粗藤绳扛了出来,像一头棕熊一样在狂风中稳住身形。禄坤腹部伤口还缠着绷带,但站起来了,一手攥住藤绳一头,朝最近的几个人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