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干了这杯毒酒

薛公要弑君篡位,齐湣王要铲除心腹大患。

他南郭平算什么?

一只蚂蚁。

蚂蚁改变不了大象打架的结果,但蚂蚁可以提前爬到不会被踩死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个矮胖身影,正从侧门往殿内走,怀里抱着一摞竹简,步伐匆忙。

五乙,负责宴席调度的宦官。

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里,这座大殿将要发生的每一件事。

谁会站在哪里,谁又会死在哪里。

南郭平加快脚步,径直朝五乙走去。

“五公。”

五乙抬头,看清是南郭平,脸上立刻堆满笑。

那一片金叶子的温度,还热乎着。

“大夫有何吩咐?”

南郭平靠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是这么个事,我的乐正田律,下大夫衔,本该有席位。可能排宴时以为他要奏乐,漏安排了。”

“这人嘴馋,惦记这顿宴席好几天了,我答应过他,帮他找张桌,五公行个方便?”

五乙稍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下大夫本就该有的,大夫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他夹着竹简快步进殿。

乐队三百多人排队进入,南郭平走到一半,便看见五乙已经站在靠前一个席位旁,冲他点了下头。

南郭平也点头回应。

乐队走到东侧乐台,他拿胳膊肘顶了下田律。

“合奏的事,交给田乐丞组织,你我入席。”

田律愣了一下。

“不是没我席位吗?”

“谁说没有?你是下大夫,凭什么没席位,合奏又不需要你亲自盯着,乐丞干什么吃的。”

田律脸上犹豫一瞬,但没拒绝,跟着南郭平往席间走。

两人经过那张新添的案几,田律看到案上竹牌写着自己名字,不禁面露喜色。

“在这。”

南郭平歪头看了一眼。

“我说有你吧,一会好好喝,演奏的事不用管。”

田律坐下,南郭平走到自己席位,隔着三张桌子。

坐定后,他右手探入袖中,指尖捏出一小撮血丹砂粉末,拿袖子挡住脸,将粉末按进左眼角,牙关咬紧,额头沁汗。

等着。

酉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宫婢端着食案鱼贯而入,十几名寺人指挥着上菜布盏。

一鼎羊肉,一盘烤鹿脯,一碗鱼脍,两碟酱菜,一壶温酒。

一切和上次一模一样。

南郭平心中默数。

殿外传来一声悠长唱喏。

“大~~驾~到~”

分毫不差。

满殿人离席跪拜,齐湣王入殿,说了几句话,分胙肉。

南郭平也分到一块,他照样没碰。

互相敬酒环节开始。

他端着酒杯,和旁边几个官员碰了碰,嘴里喊着“大王万年”,酒水全倒进袖子里。

身上带了酒气后,端起酒杯,冲田律那边举了一下。

田律看见,赶紧端着酒杯小跑过来。

“大夫,下官敬您一杯。”

南郭平装出舌头打结的样子。

“田乐正,应该我敬你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夫哪里话,这是下官本分。”

“来,干了这杯。”

两人同时仰头,南郭平的酒顺着袖口淌下去,田律那边,大袖遮面。

看不出喝没喝。

南郭平把空杯往案上一顿,身子歪着,直勾勾看着田律。

“田大夫,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田律脸上笑容顿住。“大夫何出此言?”

“那你为什么不喝。”

田律端着酒杯,手指位置没变,笑容还挂着,但眼珠子极快地转了一下。

南郭平料定他疑心重,不会轻易真喝。

他抄起酒壶,直接给田律杯子倒满,动作有点大,酒水溅出来好几滴。

“来,我给你满上。”

他左手一把抓住田律右手腕,位置卡得十分刁钻,正好在袖口处。

这个姿势,袖子再宽也遮不住嘴。

“你不喝,就是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