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整个仲山县都笼罩在其中。
柔和的清风拂过山间的花草树木,街边升起早餐店的热气,安静的城市逐渐复苏。
三人早早收拾妥当,一同吃过早餐,便循着舒桐过往的记忆往温家的住处找去。
新旧城区隔着一条江水支流,车子驶过跨江大桥,能够明显感受到这边的房屋会更加老旧。
却比舒桐记忆中的杂乱模样整洁许多。
斑驳的墙面应该重新粉刷过,以前沿街搭建的违章建筑尽数被拆除,窄小的车道重新铺设过路面,道路两旁再也找不到随意乱停的车辆。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扎根的故土,此刻却是如此的陌生。
舒桐的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她在这里,度过了最卑微和狼狈的少年时代。
舒桐不想去见温家夫妇,更不愿碰见那些熟悉的邻里乡亲。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的门口。
舒桐很想说,你们先去问一问吧,我在车上等你俩。
可她答应了Hazel,要帮她找到旧友。
她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查尔斯伸出手打算扶舒桐下车,前面的阮聿却开口道:
“我们两个去打听就好,你在车上等着。”
舒桐的动作一顿,查尔斯也扭头看向她。
现在的她身份尴尬,遇到以前的阿姨叔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宁愿让人误会是薄情寡义,不念父母的白眼狼,也不想再和温家有什么纠缠。
舒桐有点心动。
她不是那种冷漠的大奸大恶之人,可也做不了那以德报怨的事。
他们双方最好的状态,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查尔斯看透了舒桐内心的犹豫,放开了她的手,说:
“没错,你安心待在车上吧,我和阮聿去打听,也能问清楚情况。要是钱婆婆还住在那里,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也不迟。”
舒桐更加心动了。
“那我就暂时不下去。”
她给两人指路:“前面拐角处右转的第一栋房子就是,钱婆婆住在三楼的305。”
阮聿和查尔斯一同点头,一前一后推开车门,走向破旧的居民楼。
车厢内安静下来,舒桐靠在座椅上,窗口开了一条缝隙,有微风顺着缝隙进入车内。
稍稍吹散她心口的闷堵。
舒桐一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路口的那几棵桂花树依旧还在,更加枝繁叶茂,不知道到了花期,会是怎样的风景。
鼻尖似乎闻到了桂花的香气,那是刻在她记忆中的烙印。
只过去了十多分钟,她却像度过了漫长的十个小时。
在她焦急等待的时候,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段时间刚见过的刘翠芳和十年不见的温父。
舒桐下意识地低下头躲避,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车子贴了防窥膜,外面根本看不见车内的情况。
两人并肩走着,刘翠芳正在说着什么,嘴巴快速地张合。
他们之间的气氛完全不似年轻时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些常年生活在一起的默契。
温父老了许多,剪了个寸头,头发间的白发异常明显。
时间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一道道“疤痕”,他们还是抵挡不了岁月这把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