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没有，”

孙连城一边走一边跟罗新唠，“我就怕这个。

我这一下球场，传出去，明儿个一准儿有人捧着球在门口堵我，都要‘陪书记锻炼锻炼’。

锻炼个屁，一帮子人围着我一个人传球，我是打球还是当祖宗？”

罗新忍不住笑：“那我把场子给您看得死死的，一个外人不放进来。”

“这就对喽。”

孙连城拍拍他肩膀，“当秘书，头一条本事不是会写材料，是会给领导挡人。

该见的，一个不能漏；不该来凑热闹的，一个不能放。

这里头的分寸，你慢慢琢磨。”

罗新把这话默默记下了。

活动中心里头暖气开得足，灯雪亮。

篮球场不大，塑胶地面，半场拉了帘子。

孙连城脱了军大衣，露出里头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球衣，活动了两下手腕脚腕，又原地蹦了蹦，

腰腹一发力，看得出年轻时候是常打的，身子骨的底子还在，

只是这些年发了点福，肚子微微起来了。

“来，别愣着，投两个我瞧瞧。”孙连城把球抛给罗新。

罗新年轻，到底是小伙子，接球、运球、三步上篮，动作行云流水，

球在篮筐上转了半圈，乖乖落进网兜

“嚯，有两下子。”孙连城叫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打一防地玩开了。

孙连城技术不算花哨，可脚步扎实，背身单打、转身跳投，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最拿手的是中距离定点投篮，十个能进七八个。

罗新不敢真防，象征性地伸伸手，又不敢盖领导的帽，

几个回合下来，反倒让孙连连成了个“中投王”，连连得手。

“你倒是使劲啊。”

孙连城投进一个，回头瞪他，

“跟遛弯似的，你当陪老太太打太极呢？

该断球断球，该盖帽盖帽，我还能因为你盖我一个帽给你穿小鞋？”

罗新讪讪地笑：“那哪能呢，我是怕冲撞了您。”

“冲撞？”

孙连城乐了，运球往篮下突，一边突一边说，“球场上就讲输赢，不分书记秘书。

你让着我，我这一身汗出不透，活动个什么劲？来真格的！”

罗新这才放开了些。

到底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体力好，满场飞奔，不一会儿就连断了孙连城两个球，快攻上篮得手。

孙连城也不恼，叉着腰哈哈大笑，连呼“老了老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约莫四十分钟，

孙连城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又一整天没闲着，渐渐跟不上了，

汗珠子顺着脑门子往下淌，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喘气也粗了。

“不打了不打了。”

孙连城摆摆手，抱着球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岁数不饶人，想当年我在光明区，打满全场都不带喘的，如今这半场球，就要了我半条老命。”

罗新递过毛巾，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把温茶水倒在瓶盖里递过去。

孙连城接了，先没喝，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这才一口把那盖茶饮了，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场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凉风吹进来，夹着夜的味道，跟屋里的热气一撞，说不出的舒坦。

孙连城靠在墙上，胸口还在一起一伏，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球场，也不说话，

像是在歇气，又像是在想心事。

罗新不敢打扰，坐在另一头，抱着膝盖，也跟着喘。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孙连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小罗，我问你个人。”

“书记您说。”

“吕梁。”

孙连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眼睛依旧看着球场，

“原先在省反贪局当副局长的那个吕梁，你知道吧？这人现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