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的风还是那么冷。
林砚和苏清禾从江城出发,轻装简行,只带了明心一人。铁虎留在江城坐镇砚门,蓝蝶负责与武安局的联络。三人日夜兼程,穿过中原腹地,经河西走廊,半个月便抵达了昆仑山脚。
与半年前相比,昆仑山脚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周镇岳在这里设了一个常驻前哨站,武安局的人轮流值守,防止幽冥教残余势力卷土重来。前哨站的负责人认出林砚,恭敬地将三人放行。
三人沿着旧路上山。山腰处的星辰寺废墟依旧,露天石佛眉心的星辰之心已经被取走,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凹槽。大雄宝殿的遗址旁,多了一座新立的石碑,碑上刻着“星辰寺护寺僧苦海之墓”。碑前摆着几束干枯的野花,显然时常有人来祭拜。
明心在碑前站了很久,双手合十,诵了一段经文。小和尚没有哭,只是诵完经之后用力擦了擦碑上的灰尘,然后转身跟上林砚的脚步。
越过星辰寺,穿过那条漫长的石阶暗道,镇星台在午后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石台上那尊人首蛇身像依旧沉默,捧着石球的双手空空如也。林砚走到石台前,将手按在雕像底座上,星辰之力涌入,石台中央的通道缓缓打开。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进入那条通往山腹深处的长廊。廊壁上的星辰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那条笔直的石阶。石阶尽头,石门紧闭,门上的北斗七星凹槽全部亮着,七颗星的光芒完整无缺。
林砚将手按在门上,七重星辰之力同时涌入。石门缓缓开启,门后那片无垠星空再次出现在眼前。天枢寺的星桥在虚空中延伸,远处那颗银色的星辰安静地悬浮着,天枢塔的轮廓在星光中清晰可辨。
三人踏上星桥,朝着天枢塔走去。这一次没有冥河、没有幽冥教、没有任何阻碍。星桥平稳而坚固,脚下的银色光板一块接一块地浮现,仿佛整座天枢寺都在欢迎它的主人归来。
走到天枢塔前时,林砚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向塔后,绕过那座巨大的封印阵,来到了塔基的背面。沈渊的虚影曾告诉过他,天枢塔底层除了封印之外,还有一座隐藏的星辰阵。那座阵的入口,就在封印阵的正下方。
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封印阵后方的地面上。七重星辰之力涌入地面,地面上的星辰纹路开始重新排列,如同被打乱的拼图被逐块归位。纹路归位之后,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
入口之下,是一条极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四壁刻满了极其古老的星辰符文,那种符文比天枢塔中任何一处记载都要古老,笔画粗犷而原始,带着一种万年前独有的苍凉气息。
林砚侧身进入,苏清禾和明心紧随其后。通道向下延伸了约莫百级台阶,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无门,四壁光滑如镜,穹顶之上绘着一幅完整的星图,与银骨上的星图一模一样。石室正中央,一座巴掌大的银色阵盘嵌在地面上,阵盘之上悬浮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丝。
那缕光丝安静地跳动着,频率与林砚的银骨同步。阵盘旁边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两个字。
“沈渊。”
林砚拿起玉简,灵识探入。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虚影的残魂,而是一段极其完整、极其清晰的记忆。记忆的开端是万年前,沈渊以天枢塔主之身,与另外六位祖师联手镇压塔底暗子。镇压成功之后,玉衡祖师留下封印暗子,开阳祖师以金蜈母虫镇守南疆,而沈渊和另外两位祖师决定追击天外来客。
“吾与天璇祖师、天玑祖师三人,以肉身横渡虚空,追击天外来客。虚空之中无日月,无星辰,唯有无尽的黑暗与侵蚀。天外来客是虚空中的原生存在,以吞噬星辰为生。星辰一脉的传承,本就是万古之前从虚空深处夺来的力量。天外来客觊觎星辰之力,入侵万界,星辰一脉首当其冲。”
记忆中的沈渊三人横渡虚空,在极远极深之处找到了天外来客的巢穴。巢穴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天外来客非一人,乃一族。万界之外,虚空深处,尚有无数星辰在孕育、成长、毁灭。天外来客以吞噬这些星辰为生,每吞噬一颗,便壮大一分。星辰一脉的始祖,本是天外来客中的叛逃者,将星辰之力带出虚空,传于万界。天外来客追杀万年,誓要夺回这份力量。”
沈渊三人在巢穴中与天外来客的族中强者激战,天璇祖师战死,天玑祖师重伤,沈渊带着天玑祖师逃出虚空。但逃出之后,沈渊发现了一个更加绝望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