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的话,这个流血不止的男人,恐怕真会死在这里。
褚师爷既然布下了这样阴毒的陷阱,说明清兵的暗哨必定就在附近。要是真不管不顾任由这男人在这里哀嚎惨叫,等天黑豺狼出来,或者清兵循声摸过来,他们也难逃脱。
横竖都是冒险,不赌他的良心,只为自己心安。
她捏了捏玉善的手心,低声吩咐:“站在这里,别动。”
李闻白一把按住她胳膊,“你要过去?”
孟君点头,“他会死的。”
“流不死的。”李闻白不赞同。
“会引来野兽。”
“他要告发你。”
“我知道。”
“知道还去?”李闻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她看着他:“他一直叫唤,会把追兵引过来。”
李闻白仍然没松手。
孟君垂下眼眸,“我不去很容易。可我以后想起来,会一直想。”
李闻白沉默了片刻,放开她。
“我先。”
他从石后率先走出去。
少年突见一个人出现在眼前,连忙抓起一根木棍,“谁!”
“别喊了。再喊把人招来,你爹第一个死。”李闻白语气不善。
地上的男人一下子认出李闻白来,又见他身后,孟君和玉善也走了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是你们……”
“看到我们你是不是很高兴?”李闻白扫了他一眼,“值二百两呢!”
男子心虚,“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君走过去,蹲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她余光扫过四周山林,救人是本心,可也需防对方转头便唤清兵来。
“想活就闭嘴。”
“你,你们想干嘛?”他坐退几步。
“我知道你想去报官。”孟君看着他,“那也得等你活下来再说。”
她低下头,仔细查看他的脚伤。碎瓷片穿透草鞋扎进脚掌,入肉很深。若是硬拔,不规则的瓷角会带出一片皮肉。眼下,血仍在流,需尽快止血。
她脑中立刻翻出《外科正宗》里关于金疮的几条:不可遽拔。先定其入势,顺势取之。血出不止,以灰止,以布缚。
她转头看向李闻白。“金疮药你还有吗?”
李闻白点头。
“按住他。”
李闻白依言蹲下,用膝盖压住男人小腿,又扣住他脚踝。
男人立刻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不想死就别动。”李闻白冷冷地警告。
少年哭着问:“你们会不会害我爹?”
孟君看向他,语气平和,“我若要害他,刚才就不会出来。”
少年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有没有干净的布?”孟君问。
少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中衣撕下一块布料。
“火折子。”
李闻白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
孟君把随身小刀取出来,在火上燎了燎。
男人看见刀,额上汗水直流,“小娘子,我错了,我不报了,我真的不报了,你别……”
“闭嘴。”
男人被她这一句喝住。
孟君伸手按住瓷片边缘,先看尖头方向,又用刀尖拨开一点皮肉。
男人疼得脖子上青筋鼓起,李闻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叫。”
男人眼泪都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