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白停下脚步。孟君不由地上前一步,想让他退回来,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水声这么大,你听岔了吧。”
“去看看。褚师爷说,这丫头最信书,若从桂平西过来,多半会走黄泥坳。”
又是褚师爷……这个人一路上都在算计着她。算准了她对书本的信任,算准了她会循着旧志踏上这条路。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到停留在倒树中间的李闻白,孟君回过神来,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溪水下游扔去。
“在那边!”
急切的脚步声往下游跑去。
李闻白抓住这一空当,迅速过了倒树,翻身滚到对岸石后。
片刻后,他探出手,向孟君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孟君奋力地把包袱先丢过去,李闻白一把接住,示意二人抓紧时间过来。
她蹲下身,对玉善说:“别看下面,看阿姐。”
玉善点头,拍拍胸口说道:“我不害怕。”
孟君把玉善抱上树干,自己跟在后面。
二人匍匐在树杆,一点一点爬。
玉善晃了两下,孟君赶紧一手紧托住玉善的后背,一手抓着树皮。
树皮湿滑,指甲抠进去,瞬间指甲缝里挤满藓泥。溪水在脚下哗哗地奔过去,白花花一片,让人眼晕。
玉善才挪了两下,身体就软了。
“别看水,背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被水声盖住。
孟君跟着她一字一句念:“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每念一个字,往前挪一下。
走到中间时,树干忽然一滑,玉善半边身子往下坠。
孟君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勒住她的腰。手肘重重磕在树干上,疼得她痉挛起来。
对岸李闻白已经伸手探过来。“给我!”
孟君咬紧牙,迸发一股力气,猛地把玉善往前推。李闻白抓住玉善的胳膊,一把将她拖过去。
孟君紧跟着爬上对岸。
“谁!”上方传来喝声。
糟了,千般小心,还是被发现了。
李闻白一把拉起孟君:“走!”
三人钻进对岸树林里。
“在对岸!追!”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闻白一边跑,一边低声道:“不能直跑。会留下痕迹。”
他拉着她们钻进一片低矮灌木,停下来。抓起一把枯叶,扫乱地上的脚印,又折了一把草,往相反方向压出痕迹。
孟君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他在做什么。“他们会往那边跑吗?”
“只能拖一会儿。”
李闻白又看向前方小路边上的一棵树,树皮上有新鲜刀痕,旁边还挂着一缕布丝。
他低声道:“这边也有人走过。”
孟君心乱如麻:“那往哪?”
李闻白没有立刻答,而是闭上眼听。
她也闭上眼,重新去听周围的动静。
左后方是湍急的溪水声,右前方传来几声鸟叫,还夹着一丝十分细微的沙沙响,应该是小动物在穿林子。
李闻白睁开眼:“往鸟叫的反方向走。”
“为什么?”
“鸟叫声乱了,刚刚有人走过。咱们往反方向走。”
这不是书里教的法子。至少她读过的所有书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记载。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