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哭丧着脸,“少爷,小的闭嘴也没用啊,他们都知道了。”
孟君听着,没有一点痛快的笑意,她只是看着陈大少。“你为什么要带人去追我们?”
陈大少闭口不言。
“你有没有想过,若那群人真在陈秀才车队里找到我,陈秀才和他的家人会怎样?”
陈大少道:“他们窝藏逃犯,本就该查。”
李闻白抬手就是一杖,竹杖打在陈大少肩头。
陈大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车轮上。
李闻白往前一步,“陈秀才收留过你。”
陈大少捂着肩,脸色发白。“乱世之中,各自求生。”
李闻白又是一杖,这次打在他小腿上。
陈大少直接跪倒在地,疼得额头冒汗。
随从伏在泥里,不敢动。
李闻白冷声道:“你父亲死在韶关清兵手里。你转头就拿旁人去换清兵的赏银?”
陈大少猛地抬头,眼睛红了,吼道:“你懂什么?”
“我父亲就是不识时务才死的!他不肯投效清军,最后呢?韶关城破,他被拖到街上,一刀砍了。谁救他?谁给他收尸?那些口口声声忠义的在哪里?”
陈大少喘着气,像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释放了。“我一路逃到平南,看见多少人死?有骨气的死了,硬扛的死了,不肯降的死了。活下来的,都是会低头的人。”
说到此处,他死死盯住孟君:“许姑娘,你父亲也一样。他藏那么多书,救不了许家。你带着这些书逃,又能救谁?”
“你活着,只会让更多人被你牵连!包括这个孩子!”他指向玉善。
玉善往孟君身后缩了一下。
李闻白眼中杀机一闪,手中竹杖已然抬起。
孟君按住他,目光平静地直视陈大少:“所以你要把我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陈大少咬着牙答道。
“那是什么?”
“是止损。”
陈大少撑着车轮站起来。“许姑娘,你读过书,应当知道大势不可逆。旧朝已经覆灭,清廷已然确立。你一个人,几本书,改不了天下。若用你换得平南少搜几日,换我和这个下人能继续活下去,有何不可?”
孟君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把告密叫止损,把卖人叫求生,把害怕叫识时务……你不是不懂善恶,你只是给自己的恶换了一身读书人的衣裳。”
陈大少被识破心底的龌龊,扬声道:“许姑娘也不必站在高处审我。若今日换作你父亲还活着,清兵拿一城百姓逼他交书,你猜他交不交?”
“他会想法子救人,也会想法子不交书。”
陈大少嗤笑:“天真。”
“你做不到,便说别人天真。你跪得快,便说站着的人不识时务。”孟君毫不退让,“你父亲死在清兵手里,你却把刀递给仇人,转头还标榜自己是为了求生。你这般无耻行径,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对!”玉善突然鼓足勇气向前一步,冲陈大少狠狠点头,“你爹不要你。”
陈大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孟君看着他,缓慢地说道:“陈大少,你怕死,这不可耻。可你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可耻,就非要证明所有不肯卖人的人都是蠢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陈大少的脸上,让他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李闻白看向孟君,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我可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