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以为是他糊涂了。现在她信了。这些人追的不是书。是她。
她就是孤本。
她活了十九年,也被嫌弃了十九年,现在倒成了所有人都想要的宝贝。
这个念头把她吓住了。
她低下头看玉善。妹妹不哭也不闹,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她。那眼神让她不敢多看。
太信任了……好像阿姐什么都能解决。
她不能解决。她连往哪跑都不知道。
可是她不能懦弱,哪怕是为了妹妹,她也得扛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拔掉玉善头上的银簪,摘掉腕上的镯子。抓了把灰,抹在玉善脸上。把发辫拆开,重新绾成两个童子髻。自己也把头发挽了。
“走。”
“去哪?”
“逃出梧州,去,去一个地方。”她不敢说云南,那太遥远,说出来自己都怕。
她直起身子,最后望了一眼家的方向。那里烟尘滚滚,火光冲天。
她想:如果这是梦就好了。醒了,父亲还在书房里校对,玉善还在院子里追鸡。然而心口的疼痛又如此真切。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牵着玉善贴着墙根往暗处摸,摸到一户院门开着的人家,院中晾着几套男子衣衫,有大有小。
她取下两套短衫,小的一身给玉善。“快换上。”
二人躲在一个酸笋缸后换好。
孟君从怀里摸出一钱银子,放在缸沿上。
才出院门就见两名巡查司的人正打马过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跑还是不跑?
跑,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不跑,对方走近来,借着月光一眼就能认出她。
两个选项在她脑子里撞了一下,谁也没赢。她就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突然有人喊:“这边!还有个许家人!”
那两名巡查司的人闻声拨转马头,朝喊声的方向奔去。
“咳咳。”
孟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喘气。她拉起玉善,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城隍庙。供桌后。
神像背后的木板被撬开一块,正好挤两个人。
她抱着玉善缩在黑暗里。
玉善睡着了。
孟君眼睛盯着那条透着微光的缝隙出神。父亲死了,有人要抓她,要把她锁起来默一辈子书。
绝望、愤怒、恐惧,涌上心头,她不想被锁起来,更不想给那些逼死父亲的人,默一个字!
她要逃。必须逃出去。
怎么逃?
她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但她知道远方有什么。驿站、关口、渡口、捷径、险滩……《天下水陆路程》记载的内容全在脑子里。
除此之外,还有六十二册地方志,梧州到云南一线,每座山、每条河、每座城的物产民风,她都知道。
但那是字。
她没见过书里说的刀削似的关口,也没见过一线天的险峻,更不明白瘴疠之地的瘴气是不是真的能瞬间让人倒下。
能不能在二十天内走到横州,她心里没底。她甚至不知道离开官道该怎么认路。
现在,那些山川河流的名字、那些驿站渡口的方位、那些险要之处的记载,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把握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