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亦轻(二)

心法金光洒落。

那些符箓背面的黑纹,突然像遇到了沸油的雪,骤然化开。

墨色褪去之后,底下竟然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纹路,像无数细小的蝌蚪在符纸上游动,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胆。

“这是……”柳拂瞪大眼睛。

“源符。”君亦轻语气变得奇怪起来,“这是比咱们玄初宗现有符箓体系更高阶的源符纹路……”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画的不是邪符,是被人“加过密”的顶级正统符?

可谁改的?何时改的?

众人面面相觑。

虞铄正坐在门槛上啃碧虫丸,闻言歪过头,小手指着那金色纹路,天真地说:“好像二师兄玉佩上的花纹哦。”

君亦轻猛地低头,从领口扯出贴身挂着的那半块残玉。

玉佩断口参差不齐,是他入宗之前就有的。

他把残玉凑到符箓旁边对比。纹路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气韵、笔势、那种古老的感觉,如出一辙。

“我……”君亦轻手开始抖,“我这玉佩……”

“二师兄,你再画一张呗。”虞铄嚼着碧虫丸,含含糊糊地说,“画张新的,咱们再看看。”

君亦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当场掏出朱砂笔,铺好黄表纸,蘸墨,落笔。他刻意引导着那种黑纹出现,笔锋游走时,他感觉到丹田旁那团异种灵力在蠢蠢欲动。

符成。

朱砂主纹是正统的金红色,但黑纹像藤蔓一样缠绕其上,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黑金双色的诡异美感。

君亦轻还没反应过来,符箓突然“轰”地一声自燃,黑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直接把膳堂外的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坑!

烟尘散去,坑边缘的石头都被熔成了琉璃状。

“这威力……”柳拂倒吸一口凉气,“堪比元婴后期全力一击。”

君亦轻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又看看那个坑,整个人更懵了。

这力量是他的,但他不认识这力量。

下午,君亦轻钻进了藏书阁,翻箱倒柜。

虞铄恰好也在藏书阁最高层,踩着板凳够一本落灰的大书。

她“哎呀”一声,书掉下来,正好砸在君亦轻头上。

君亦轻捂着脑袋捡起书,《五洲异闻录》,书页泛黄。他随手一翻,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一段上古秘闻:

“上古并无魔族,唯有天道抽成者与直连本源者。后者修炼不循天道,无税可抽,遂被天道定义为魔,污其气息为邪,以正道之名诛之……”

君亦轻顿时被这句话吸引,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

他画符的时候,灵力确实不走寻常经脉。

他以为是自己的怪癖,没想到……是绕开了天道?

“二师兄,你看这个干嘛?”虞铄从板凳上跳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翻了一页,“这书好无聊,还不如看话本呢。”

君亦轻没说话。

他合上书,脑子里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不是邪修。

他是……魔?或者说,是被天道定义为魔的东西?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藏书阁,走到山门口,想透口气。

山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

但君亦轻是元婴修士,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老者周身的空间隐隐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空气,那是灵力凝练到极致、返璞归真的征兆。

君亦轻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符箓袋上:“前辈是……”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君亦轻浑身僵住。

他元婴期的修为,在这道目光下竟像被冻结的虫子,连指尖都动不了。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制,像是兔子被苍鹰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