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宫门赴险局,孤身入虎穴

双生帝王宫变录 耳东月月鸟鸣

汴京城皇宫永巷,青石板被盛夏日光晒得微微发烫,两侧朱红宫墙连绵如狱,琉璃瓦在烈阳下泛着刺目的鎏金冷光,将宫道上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条被钉在地上的锁链。

段果誉走在宫道正中,一身石榴红暗绣缠枝莲纹的广袖锦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顺滑的衣料贴合着他纤细挺拔的身形,将流畅的腰线与修长的双腿衬得愈发夺目。锦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银线,走动间流光婉转,映得他露在外面的肌肤莹白如玉,像镀了一层温润的月华。

他的墨发被精心打理过,一半用羊脂玉簪束成半髻,余下的发丝如瀑般垂落在宽阔的肩头,发尾轻轻扫过锦袍后腰,衬得那截被宽大衣裳遮住的腰肢,愈发显得不盈一握。

洗去一身尘土与狼狈,褪去了惊魂未定的怯意,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矜贵温润、风华绝代的大理王子。眉眼精致如画,唇畔噙着一抹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笑意,身边跟着垂首侍立的内侍,前后有禁军拱卫,周身萦绕着皇室子弟独有的矜贵气场,一颦一笑,皆是世家风骨。

这才是他生来便身处的世界。

是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的贵族世界,是堆金积玉、权势滔天的财富世界,也是藏污纳垢、步步为营、永远充斥着背叛与算计的权力世界。

这世界美得像一剂穿肠毒药,用华美的珠宝、耀眼的黄金、数不尽的银钱,织成一面面光可鉴人的镜子,对外只展示极尽奢靡的繁华,却将背后的血腥、肮脏与民不聊生,遮得严严实实。

段果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亲手把这些镜子,一面一面,全部砸碎。

直到藏在背后的、丑陋不堪的真相,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之下;直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疤痕王,为他三年前犯下的弑亲篡位之罪,为他三年间施行的铁血暴政,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即便心里藏着这样雷霆万钧的念头,段果誉的心尖,却依旧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他怕赵建国,怕他的疯狂,怕他的暴戾,怕他眼里翻涌的、能吞噬一切的占有欲,可他对这个人,却生不出彻骨的恨意。

他从未被赵建国真正伤害过,哪怕被圈禁在深宫,这位暴君也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反而给了他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与纵容。可那些被赵建国的铁骑踏碎了家园的百姓,那些被他下令满门抄斩的东宫旧部,那些被他随意夺去性命的宫人内侍,他们才是最该恨赵建国的人。

他没有资格,替那些受尽苦难的人,轻飘飘说一句恨。

所以他死死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无论是对赵建国的恐惧,还是对他的复杂心绪,亦或是对赵建成的心动与牵挂,全都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

这是一场以江山为注、性命为赌的致命棋局,他不能让任何私人感情,左右了自己的判断。一旦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输了这场博弈,别说完成与赵建成的约定,就连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都是未知数,更遑论他藏了半生的秘密,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

身侧传来李世民低低的声音,他的手臂紧紧挽着段果誉的胳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段果誉的领口,确认束身的痕迹未曾外露,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若是在大理,王子与仆人这般亲密挽臂同行,必然会引来满朝非议,可大理民风本就开放,不似大宋这般重规矩、分尊卑,更何况此刻,李世民满心满眼都是自家殿下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