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撕笺强令,帝王索诗章

双生帝王宫变录 耳东月月鸟鸣

赵建国微微歪了歪头,一双鹰眼锐利如锋刃,死死盯着他,像一头正在分析猎物的猛兽,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该如何将这只漂亮的猎物,牢牢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就坐在这硬邦邦的廊下?这宫里,就没有一处让你舒服的地方写诗?”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周身的威压却更重了几分。

段果誉咽了口唾沫,喉结极淡地滚动了一下,只敢微微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哪一口气喘得重了,便惹得眼前这位帝王动怒。

昨夜那个敢对着他直言心声、坦荡随性的诗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怕他怕得浑身发颤,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掉了脑袋的惊弓之鸟。

赵建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所有人都怕我,都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也一样。

昨夜在御花园里,那个敢戳穿我心墙,敢说我困在高墙里,敢直言我无半分风骨的少年,去哪了?

怎么一见了我的脸,就成了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会杀人的暴君?就只配得到这样的畏惧?

可偏偏,他这副怕得浑身发抖,却又强撑着不肯失态的样子,又该死的勾人。

我倒要看看,他这副样子,能装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惊才绝艳的诗人,是不是真的被我的名头,吓破了胆。

他烦透了旁人看他时,这副畏惧如虎的模样。可偏偏,他又忍不住想看看,世人都在说的那个自信飞扬、惊才绝艳的南境诗才,到底是什么样子。

三年了,从他登上这帝位开始,所有人看他,要么是怕,要么是敬,要么是恨,从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敢对着他说半句真心话。昨夜那个少年,是第一个。可现在,他也怕了。

这种区别对待,像一根细刺,扎得赵建国心里莫名的烦躁,怒意翻涌。

“你在写什么?”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往前踏了半步,目光落在书案上散落的诗笺上,继续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李世民跪在地上,身子控制不住地扭动了一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他想护着自家殿下,可在这位疤痕王滔天的威压面前,他连大声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此刻才真切地明白,那些坊间的恐怖传闻,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那些关于深宫虐杀逆臣、让满朝文武畏缩颤抖的故事,此刻都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故事的主角就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常服,却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着他视若珍宝的殿下,像盯着一块待宰的羔羊。

“回、回陛下,臣在写一首诗。”

段果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怯生生地垂着眼,不敢去看赵建国那双漆黑的眼。他只在昨夜匆匆瞥过一眼,便觉得那双眼睛像无底的深渊,能吸走世间所有的暖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昨夜的犯上,已经是捡回了一条命,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

“哦?什么诗,说来听听?”

赵建国不依不饶,又往前踏了一步,已经站到了书案前,与段果誉不过半步之遥。男人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段果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危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是、是写给臣的表哥的,陛下。”段果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素来喜欢臣的诗,臣便写了寄回去给他看看。”

话音刚落,便听见赵建国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戾气,周身的寒气瞬间更重了几分。段果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头垂得更低了。

赵建国心想:表哥?耶律楚雄?大辽那个领兵的王储?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皇宫里,朕给了他安身之处,给了他礼遇,他的笔,他的诗,不想着写给朕这个大宋帝王,反倒想着写给千里之外的耶律楚雄?

昨夜还敢说朕无半分风骨入不了他的诗,如今倒是有心思,给别人写诗寄情?

他倒是忘了,这大宋皇宫里,谁才是掌生杀、定去留的主人。

他的笔,他的诗,他这个人,既然入了朕的皇宫,就该是朕的。除了朕,谁也不配看他写的诗,谁也不配得他的心意。

“小王子,你要记清楚。”赵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句句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段果誉的耳朵里,“在这大宋皇宫里,但凡要寄往外邦的文书信笺,都必须先经朕的手,一一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