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宫,玄极殿。
殿宇巍峨高耸,九根盘龙金柱直撑穹顶,檐角悬挂的鎏金铜铃被穿堂风拂过,却连半分声响都不敢透出,整座大殿静得如同冰封的寒潭,唯有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一声一声,敲在满殿臣工的心上。
龙涎香的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空气里缓缓弥散。数十名身着朝服的官员分两列垂首而立,脊背弯成恭顺的弧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便引来那尊杀神的侧目。
就在这时,通往殿内的朱红殿门,被两名金甲侍卫轰然推开。
正午的日光顺着洞开的殿门倾泻而入,在黑石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光影尽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来。
来人身着玄色织金帝袍,衣料上用金线密绣着睚眦凶兽纹样,走动间衣摆翻飞,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猛兽。墨色长发以玄色缎面发带高束,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侧,恰好遮不住左脸上那道狰狞的长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疤痕依旧泛着刺目的红,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新伤,为他本就冷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煞气。
他便是大宋的帝王,赵建国,民间闻之色变的疤痕王。
他双臂负于身后,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在黑石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那双深黑如寒潭的眼,漠然扫过殿内,但凡与他视线有半分相触的官员,无不浑身一颤,屈膝便要跪倒。
“陛下。”
当朝丞相宇文庸率先躬身行礼,沉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随着他这一声落下,满殿臣工齐齐躬身,山呼声响彻大殿,却无一人敢抬眼,直到那道身影走到殿中站定,众臣才纷纷双膝跪地,行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不敢有半分僭越。
直到满殿再无一丝站立的身影,直到绝对的臣服铺展在他脚下,赵建国那张冰封般的脸上,才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右眉微挑,依旧负手而立,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字。
“起。”
单字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众臣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依旧垂首站定,不敢有半分异动。
赵建国这才抬步,走向殿首那座黑檀木镶金的王座。王座之上雕刻着上古凶兽,扶手上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那是他执掌王权三年来,日日握过的地方。玄色帝袍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猎猎翻飞,他走过的地方,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骤然降了温,离得近的官员,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连牙齿都在打颤。
无人不知,这位疤痕王,是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的王座。三年前夺位宫变,他单枪匹马闯入宫城,剑下斩了上百名禁军,亲手了结了前朝废帝,连自己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弟弟——前太子赵建成,都“毙于”乱军之中。他是大宋百年难遇的剑术奇才,便是相邻的大理、大辽两国,也无一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十回合。他素来喜欢亲自斩下逆臣的头颅,用鲜血和头颅,立起自己无上的王权。
是以此刻,除了王座前跪着的三个身影,满殿之人,无一人敢抬眼望他。
跪着的三人是父子,为首的老者是前朝太傅,身后两个是他的嫡子。三人因聚众谋逆,称颂赵建国那“薨于乱军”的胞弟、前太子赵建成为大宋正统,被禁军连夜擒获,今日押到玄极殿,听候发落。
赵建国目不斜视地走过三人,落座于王座之上。他甚至懒得多看这三人一眼,只倨傲地分开双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之上,左手搭在王座扶手上,右手抬起,无名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节上的玄玉帝王戒——那是他登基之日亲手熔铸的,戒面刻着大宋的国玺纹样,是他权柄最直观的象征。
他就那样坐着,一言不发,只以那双寒潭般的眼,沉沉地盯着底下跪着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