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州开衙后,一项项工作便安排下去了。
为了不影响春耕,整修田埂、疏通沟渠,同时重新清丈受灾田地,成了工作重点。
尤其是去年被洪灾冲毁、淤积、改道的田亩。
一律需要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这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各县还觉得只是多了桩差事。
可真正做起来后,所有人发现,麻烦才刚刚开始。
长寿县。
县衙外,一大早便聚了几十号人。
“县尊!这块地明明是我家的!”
“胡说!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
“你家那张契书是二十年前的!”
“二十年前怎么了?难道契书还能作假?”
几个汉子吵得面红耳赤。
县令吴壁坐在堂上,揉了揉眉心,知州大人这任务,好难啊。
他沉声道:“都闭嘴!”
他看着手里的两张田契,一张写三亩八分,另一张写四亩三分。
偏偏两张契书上标注的田界,还都差不多。
“你们两家都说这块田是自己的?”
“是。”
“就是我家的!”
吴县令沉默片刻:“那为什么两张契书上的田亩数不一样?”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吴县令又翻了翻卷宗:“带本官去看看地。”
谁知道到了田里,更麻烦了。
原本的田埂早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河道改了,沟渠也变了。
有些地方泥沙淤积,硬生生还多出来一块地。
有些田被冲掉了半亩,还有些田,因为上下游田埂重新修筑,界限早已说不清楚。
丈量的人拿着绳尺忙了大半天,最后算出来的数字,让大家都有些无语。
“县尊,这块田如今只有三亩六分。
可两家的旧契上,都不是这个数..”
吴县令看着眼前的田,只觉得头疼。
类似的事情,在各县都不少。
州衙收到的土地纠纷卷宗,一日比一日多。
顾山远拿着一摞文书进来时,脸色都有些难看。
“大人。”
“怎么?”
“这是今日各县送来的土地纠纷。”
谢承曦看了一眼,问道:“多少?”
“七十八件。”
谢承曦心里虽有些准备,但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只是今日..”
“……”
谢承曦接过卷宗,翻了几页。
有兄弟争田,有邻里争界,有旧契与新丈量不符。
还有人拿着祖上传下来的契书,要求县衙按照旧契重新划地。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
有好几户人家的田,旧契上写五六亩。
重新丈量后,却多了一两亩。
谢承曦想了想,开口说道:“顾先生。”
“在。”
“你觉得这些纠纷,都是因为洪水?”
顾山远迟疑片刻,摇头:“有一部分是,有些只怕不是..”
谢承曦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借洪灾后,重新清丈。”
真正麻烦的纠纷,出现在涪陵县。
一户普通农户拿着旧契找到县衙,说自家祖传三亩田,被邻村一个富户占了半亩。